14.口供(第5/6页)

这份口供可信度极高,合情合理,前后也能互相印证。拉蒙特对任何事情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时间、地点、人物,甚至动机。要说它是假的,唯一的可能性是从头到尾都是谎话。他叙述的过程中,他从丢失手枪开始,情真意切地讲了一段令人信服的情节。有没有可能,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说的就是事实呢?这个案件中的证据链,居然阴差阳错地都是由一个个巧合构成的?只不过,拉蒙特的故事很单薄——这是致命伤!毕竟,他有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可以慢慢雕琢推敲整个故事,让它听起来更合理。为了录这段性命攸关的口供,拉蒙特一定会细细琢磨,直到无可辩驳。拉蒙特故事里面的每一个关键之处,都没有任何的人证或者物证,这既是他的不幸,却又是他最大的优势。格兰特越来越觉得,要判断拉蒙特的证词是否属实,关键在于索瑞尔。如果能证实清楚索瑞尔的确打算自杀,那么拉蒙特所说的偷手枪和赠送金钱的事情就很可信。这样一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拉蒙特是无辜的,他抓错了人。或者,当时在剧院排队的人里面,居然有两个人,刚好都认识索瑞尔,都是左撇子,而且手指上都有道疤?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吧!格兰特想了又想,觉得他最疑惑的地方,不是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本身,而是拉蒙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真挚的情感。这种真情流露的感觉是无论如何也假装不出来的!

这件事萦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手枪上和信封上的指纹都属于拉蒙特,那么他所说的某种程度上就是事实。至于索瑞尔经常收到女人的来信,到时可以向埃弗雷特夫人求证。埃弗雷特夫人显然认为拉蒙特是无辜的,而且还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既然她已经有先入为主的看法了,那么她的观点也不会很客观。

要是假设拉蒙特说的故事完全是捏造的,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死索瑞尔呢?是因为他的朋友狠心拒绝了他的求助,所以他心生恨意?但是他已经得到索瑞尔的财产了啊。如果他在索瑞尔死前就拿到了那笔钱,他就没必要去杀人了,否则,那笔钱就该在死者身上。又或者,假设那天下午拉蒙特从朋友那儿偷走了这笔钱,那么他也不太可能再回去行凶,而是尽早逃之夭夭。格兰特越想越觉得拉蒙特不可能是凶手。他在那样一个公共场合找索瑞尔,最有可能是商量什么事,而不是行凶。或者他原本不打算行凶,因为拉蒙特看起来是意气用事的性格,不太可能提前计划杀人。或许他们吵架的原因实际上并不是手枪,而是别的什么严重的事情?例如为了某个女人争风吃醋?这时候,格兰特的脑海中浮现出拉蒙特落寞地看着丁蒙特小姐离开房间的场景,还有他谈论索瑞尔疑似情书时候的语调,打消了这个念头。

或者是生意上的事?拉蒙特显然手头拮据,而且痛恨好朋友的无情。这是不是他想要谋杀索瑞尔的动机呢?但是——他已经得到了那两百多镑财产——不对,他是后来才知道那里面装着钱的。要是这样的话,那袋钱的故事倒是很可信,他想当然地认为那里面是块表。毕竟,他不可能想到临别的朋友会把两百二十三镑赠送给自己。他是去道别的,可是那有什么好吵的呢?要是他想杀索瑞尔,大可以不引起他的注意,偷偷刺他一刀。索瑞尔到底想干什么呢?如果拉蒙特说的是真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索瑞尔想自杀。格兰特越想越觉得,索瑞尔是解开这道谜题——拉蒙特到底是有罪,还是无罪——的关键。回伦敦后,首要的事情就是去检查索瑞尔留下的行李——之前为了追拉蒙特,竟然忘记了这件事。另外,他还想再见埃弗雷特夫人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