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晚上11:00~次日凌晨1:30(美国中部时间) 7(第2/2页)

那时,为了避开别人的目光,伊内兹开始在航站楼里漫无目的地走动,一边走,一边抽泣。差不多就在这时,她的自我保护系统开始工作了。她变得有些迟钝,只觉得心中悲痛难忍,脑子里却想不出个所以然,这对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很快,航空港的一位警察发现了她,对她十分关照,这在大多数警察当中倒不太常见。他尽力找了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把伊内兹领了过去,然后给他的上司打电话询问处理办法。奥德韦警官刚好就在附近,亲自料理了此事。他断定,伊内兹·格雷罗虽然看着难过憔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她不是什么坏人。于是,他派人把她送到航空港总经理的办公室去——那是内德·奥德韦唯一能想到的地方,既清净又没有警局那么让人退避三舍。

伊内兹乖乖地跟着去了,她站在电梯里,沿着夹楼走进行政办公区,恍惚中知道自己会被带到某个地方,但具体去哪儿,她并不在意。后来,有人把她领到一个座位前,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哪怕脑子里静不下来,身体总算能歇上一会儿。她发现一直有人进进出出,还有人在说话,但那些人是谁,说了什么,她统统没有印象,此刻让她注意这些实在太难了。

但过了一会儿,那股人心的精神力量,那股重压之下依旧顽强抗争的韧劲儿,让她重新恢复了意识,虽说头脑依然不太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现实,继续生活下去。因为无论遇到了多少挫折,生活多么可怕抑或是空虚,日子总得照过啊。

于是,伊内兹·格雷罗站了起来,虽然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但她已经准备走了。

也就是在那时,奥德韦警官陪着梅德伍德的居民代表走进了梅尔·贝克斯菲尔德办公室外的接待室,也就是伊内兹所在的地方。那些居民代表陆续走进那间办公室,内德·奥德韦走了回来,跟伊内兹·格雷罗聊了几句,梅尔就是在关办公室门的时候看到他俩在交谈。

伊内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混沌,但她看到这位高大的黑人警察,感觉自己刚刚在哪儿见过他似的,而且他一直对自己很好,就跟现在一样和蔼。他轻声问了一些不是那么咄咄逼人的问题,虽然她没那么说,但他似乎明白自己得回市区,但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车费回去。她在钱包里摸来摸去,想数数里面的钱,却被他制止了。接着,他背对着那间办公室,把三张1美元的钞票塞到她手里,陪她一起走到外面,给她指了指去搭公交车的路,还说他给的钱够买车票了,等到了市里,无论她要去哪儿,剩下的钱都够用。

后来,那位警察就朝他来的方向走了。伊内兹按他的指引,下了几层楼梯,快走到通向公交车的那扇大门时,她看见一家十分眼熟的热狗摊,这才发觉自己口干舌燥,饿得要命,别的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在钱包里摸了半天,找到35美分,买了一个热狗还有一杯咖啡,看到这两样再寻常不过的食物,她莫名地稍稍有些心安。她发现离热狗摊不远的地方有个座位,于是便缩到了那个角落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里的咖啡喝完了,热狗也吃完了,之前逐渐恢复的意识现在又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她这次觉得非常惬意。就连周围的人群、嘈杂声、扩音器里的广播都让她感到十分舒服。有那么两次,伊内兹似乎听到广播里在喊她的名字,但她知道这一定是自己的幻觉,不可能是真的,因为没有人会叫她,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啊。

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很快自己就该动身上路了,而且知道在今晚尤其不易。但她心想,就让她在这里,再静静地坐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