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草(第14/15页)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已经很清楚地可以辨出是一声啜泣。大家跑了过去,于是,在火把照耀下,他们发现了美嘉。她瑟缩在一棵大树底下,衣服都撕破了,头发零乱地披在额际,大眼珠里有眼泪还有恐惧。她双手抱着肩膀,正在发着抖,那样子显得无比地孤独无助,也无比地美丽。

“美嘉,”江浩冲了过去,激动地握住她的手,重复地喊,“美嘉,美嘉!”

“在那树叶后面,”美嘉颤抖地抓住江浩说,“有一对眼睛在看我!”

每一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夏人豪本能地伸手到肩膀上去拿猎枪,这才想起来猎枪并没有带在身边,他喃喃地自语着说:

“奇怪,每次需要猎枪的时候,它总是不在身边!”

夏人雄和夏人杰同时举起火把,向树叶后面搜寻,但,什么东西都没有。燕珍眼尖,高声地叫了起来:

“啊,鹿!”

大家看过去,一只美丽的公鹿正向森林里逃走了。

“没事了!美嘉,我们到营地去吧!”江浩说,搀着美嘉站起来,声音出奇地温柔。

他们回到营地,大家都不说话。夜很深了,营火噼啪地响着,这是山里最后的一个夜。诗苹坐得离火很近,注视着火焰,她心里有一百种情绪在交织着,有一刹那,她竟想到死,想到解脱。她的目光如梦,神情显得茫然若失。半天之后,她感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抬起头来,克文正深深地注视着她。

“去睡吧!夜深了,明天还要走一天山路呢!”他说。

她站起身来,顺从地钻进了帐篷。帐篷里,美嘉还没有睡,正双手抱膝坐在那儿,对营外的星光出神。诗苹望着她,轻轻地说:

“请原谅我!”

美嘉有点吃惊,脸立即红了,也轻轻地说:“也请原谅我,我说了许多没教养的话。”

诗苹钻进睡袋。但,这是个无眠之夜,美嘉却依然很快地睡着了,燕珍整夜说着呓语,叫着夏人杰的名字。

天亮了,他们拔了营,向山下走去。最后一天的山路比起以前的是好走得多,下山的速度非常地快。一路上,美嘉始终拉着江浩的手,对江浩问东问西,经过这一次事件,她对江浩似乎反而柔顺了。江浩则相反地十分沉默。诗苹一路上几乎没有讲过话,克文小心地照顾着她,但也默默不言。只有燕珍在三兄弟中谈论不休,可是,三兄弟却显然不大感兴趣。

黄昏又来临了,他们已经距离林场不远,到了林场,他们预料可以受到很丰盛的招待,然后可以搭车子直驶山下,今夜,他们将可以在城里过了。诗苹默默走着,一直若有所思地,当克文伸手帮她下一个山坡的时候,她忽然抬头望着克文,摇摇头说:

“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在发生这一切之后,我不可能再和你一起生活了,我要离开你,独自去过日子。”

克文握紧了她的手说:

“一切都会好转的,相信我。这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已快到山下了。”

“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骂我?”她问。

“我爱你!”他简单地回答,诗苹愕然地望着他,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天黑了,林场的灯光已隐约可见,美嘉深深地叹口气说:

“看到了灯光真好,我多希望躺在沙发里,喝一碗好汤。”

“我只想洗个热水澡!”燕珍说,又加了一句,“我的妈,这几天总算挨过去了!”

江浩脸色憔悴,始终在深思着,美嘉望着他说: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又回到人的世界了!”

他惨然一笑,笑得很无奈,很凄惶。习惯地搜寻着诗苹的眼光,后者正紧倚着克文,眼睛依然望着远方。

“那有什么不好,快到家了,妈一定早就惦记着了!”美嘉说。

诗苹机械地移动着步子,“再会了!山!”她想,心中掠过一抹刺痛。莫名其妙的眼泪充塞在眼眶里。“有时候,”她默默地想,“我们对许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看那些灯光,那儿是人的世界,我讨厌它,但我还是要回到那儿去,没有人能逃开这个世界!”她伸手去拿手帕,一样东西落了下来,她俯身拾起它,是那片枯黄的幸运草,她审视着它,嘲讽地微笑着。“我们怎么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幸运草?”她想。“或者遍地皆是,只是我们忽略了它,没有去把它摘下来!也可能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幸运草,这只是片变态的叶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