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翻译集(第27/42页)

那人把身子靠前向着炉架,他的手放上一只“袋灯”。转上了光,他打开了火炉旁边一个柜子的门。一个柜格子里放着一个钩着干酪的小捕鼠器,用一个铁丝弹簧做的,它一下来就铡破不防备的不留心的小耗子的背。

“下流!这样下流,”他想,“利用活东西的饿来毁它。”

他一把抓起了那架空器像是要把它掷了火里去。

“得,我还不如让它留着吧!这地方耗子实在闹得太厉害了。”他还有点儿踌躇。“我希望那小东西别过去把自个儿的小性命弄丢了。”他顶小心的把那机关又给放了回去,关上了柜的门,又坐了下来,灭糊了灯。

关于这样事情世界上还能有第二个人有他那样的怪僻气与无主意!就是他的妈,多能干多美的妈,就是她也曾笑话他的孩子气的惊慌。他记起怎样在他做孩子时候有一次,他的约新妹生了不多几天,一家要好的邻居给他“晚饭用”的一捆扎住脚的死百灵鸟送他回家。那些雀儿的可怜的死样难过得他眼泪直冒:他啼着一路奔回家,直跑到厨房里,这儿他发见了正在进行中的异事。天已是昏暗了,娘在炉火跟前跪着。

“妈!”他轻轻的叫。

她望着他的泪脸。

“为什么了。斐理?”她问,也笑他的惊奇。

“妈!你做什么了?”

她的胸衣是敞开了的,她正挤着她的奶,长而细的奶流对着火里直冲,嗤嗤的响着。

“断你小妹妹的奶,”他妈笑着说。她捧着他的讶异的脸,紧贴着她的胸膛的柔和的温暖,这一来他全忘了他的死雀子。

“妈,我给你来,”他叫,这一动手他发见了他妈的胸口里的心的跳动。

这他觉得奇怪极了,虽则她不能解释给他听。

“干吗这儿跳?”

“这要是不跳了,小儿子,我就得死,天上的父就来带我走,你再也不见我了。”

“上帝?”

她点点头。他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喔,你摸摸看,妈!”他叫。她解开了他的小褂子,拿她的热手感觉那轻柔的“滴,滴”。

“美!”她说。

“这是个好的吗?”

她亲吻他笑盈盈的嘴唇。“它跳得很,它就是好的。你得叫它常常跳得真,斐理,叫它永远跳得真。”

她的声音里有一个叹息的虚影,他也觉得一些悲哀,因为他是颖慧的。

小心窝里一阵狂喜他亲着他妈的胸膛,劝慰似的低声说:“小妈妈!小妈妈!”这一快活他全忘了他的死雀子的害怕,他居然帮着他妈净了鸟毛,用棒条串着它们烤熟了当晚饭吃。

下一天是一个乌黑的日子,在这一天上孩子饱尝了悲惨。一只披黄鬣的大栗色马在那小巷里撞倒了他的妈,一架重实的货车在她的身上碾了过去,压坏了她的一双手。在痛苦的呻吟中她当时被送到医生那里去把两只手都给切了。那晚上她就断气。有好多年孩子常常梦魇着拉断了的臂杆儿的恐怖,尽淌着鲜红的血。可是他当时并不曾见到因为她死的时候他正是睡着在那里。

正当这已往的伤惨显现在他的眼前,他又觉察到了那小耗子。一阵的厌恶把他的神经全给绷紧了,但不久他又宽松了下来,因为那小耗子实在是一个极招人的小东西,他对它不由的发生了一种容忍的趣味。它的走动是古怪的一顿一顿的急窜,不时歇下来摩挲它的脑袋或是摇晃它的晶亮的耳朵。它的耳朵简直是透明的。它一眼瞄着了一块红的余烬,它就不猜疑的跳了过去……尖着鼻子嗅……嗅……直到它烫着了骇跳了回去。它会学一个猫似的蹲着,在火温里闪闭着眼,或是疯魔的急跑着像是跳舞,然后侧身一滚,横躺着把它那柔软的脚爪擦着它的脑袋。那位愁人尽看着它,看它一样样卖弄它的把戏,到临了它似乎要休息了,就在它的后股上出了神似的坐着,坐得正正的,神气异样的灵通,像一个稀小的哲学家;然后煤块又哗的一声掉了下来,那小耗子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