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刊终期(一)(第52/55页)
我们所以加倍的欢迎泰戈尔来华,因为他那高超和谐的人格,可以给我们不可计量的慰安,可以开发我们原来淤塞的心灵泉源,可以指示我们努力的方向与标准,可以纠正现代狂放恣纵的反常行为,可以摩挲我们想见古人的忧心,可以消平我们过渡时期张皇的意气,可以使我们扩大同情与爱心,可以引导我们入完全的梦境。
如其一时期的问题,可以综合成一个现代的问题,就只是“怎样做一个人?”泰戈尔在与我们所处相仿的境地中,已经很高尚的解决了他个人的问题,所以他是我们的导师、榜样。
他是个诗人,尤其是一个男子,一个纯粹的人;他最伟大的作品就是他的人格。这话是极普通的话,我所以要在此重复的说,为的是怕误解。人不怕受人崇拜,但最怕受误解的崇拜。葛德说,最使人难受的是无意识的崇拜。泰戈尔自己也常说及,他最初最后只是个诗人——艺术家如其你愿意——他即使有宗教的或哲理的思想,也只是他诗心偶然的流露,决不为哲学家谈哲学,或为宗教而训宗教的。有人喜欢拿他的思想比这个那个西洋的哲学,以为他是表现东方一部的时代精神与西方合流的;或是研究他究竟有几分的耶稣教,几分是印度教——这类的比较学也许在性质偏爱的人觉得有意思,但于泰戈尔之为泰戈尔,是绝对无所发明的。譬如有人见了他在山氐尼开顿Santiniketan学校里所用的晨祷:
“Thou art our Father.Dothou help us to know Thee as Father.We bowdown to Thee.Dothou never affict us,OFathe r,by causing a separation between Thee and us.Othou self-revealing One,O Thou Parent of the universe,purge away the multitude of our sins,and send unto us whatever is good and noble.To Thee,from whom spring joy and goodness,nay Who art all goodness thyself, to Thee we bow down now and for ever.”
耶教人见了这段祷告一定拉本家,说泰戈尔准是皈依基督的,但回头又听见他们的晚祷——
“The Deity who is in fire and water,nay,who pervades the Universe through and through,and Makes His abode in tiny plants and towering forests- to such a Deity we bow down fore verand&ever.”
这不最明显的泛神论吗?这里也许有Lucretius也许有Spinoza也许有Upanishads,但决不是天父云云的一神教,谁都看得出来。回头在揭檀迦利的诗里,又发现什么Lia既不是耶教的,又不是泛神论。结果把一般专好拿封条拿题签来支配一切的,绝对的糊涂住了,他们一看这事不易办,就说泰戈尔的宗教思想不彻底,等等。实际上唯一的解释是泰戈尔是诗人,不是宗教家。也不是专门的哲学家。管他神是一个或是两个或是无数或是没有,诗人的标准,只是诗的境界之真。在一般人看来是不相容纳的冲突(因为他们只见字面)他看来只是一体的谐合(因为他能超文字而悟实在)。
同样的在哲理方面,也就有人分别研究,说他的人格论是近于讹的,说他的艺术论是受讹影响的……这也是劳而无功的。自从有了大学教授以来,尤其是美国的教授,学生忙的是:比较学,比较宪法学,比较人种学,比较宗教学,比较教育学,比较这样,比较那样,结果他们竟想把最高粹的思想艺术,也用比较的方法来研究——我看倒不如来一门比较大学教授学还有趣些!
思想之不是糟粕,艺术之不是凡品,就在他们本身有完全、独立、纯粹不可分析的性质。类不同便没有可比较性,拿西洋现成的宗教哲学的派别去比凑一个创造的艺术家,犹之拿唐采芝或王玉峰去比附真纯创造的音乐家A样的可笑,一样的隔着靴子搔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