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刊终期(一)(第48/55页)
不,苏俄是不能学的。他们的人生观是一致的,除非你准备承受他们革命观的全部,你很不易在土质与人情完全不同的地方,支节的抄袭他们的榜样。苏俄革命的重要只是一点:它告诉我们人类所有的人情礼法制度文化,都是相对而不是绝对的,因而都是可以改动的,并且,只要各部分都关照得到,即有较大的改动,也不致发生过分的不便。中国二十五年前的读书人,比方说,都把科举认作出身的唯一大路。我记得科举废止那一年,我有一个堂伯父,他是五十岁的老童生,听到信息竟会伤心痛哭得什么似的。现在关于男女问题忧时卫道的先生们还不是都与那位老童生一鼻孔出气?你说外国人,俄国更不消说,都是禽兽,行,就叫他们禽兽,他们最可羡的地方正是他们的禽兽性,与禽兽一样健康,一样快活!你说苏俄这样子下去一定得灭种,“乱交”不算,还要公开的打胎,节育,还要父母不管亲生儿女!哪还有人样?但事实上这几年苏俄的人口反而看出可乐观的增加,并且他们的婴儿和孩童的快乐也不见比别处的不如。不,事情决不能那样看法的。
话说回来,为要减少婚姻和男女的纠纷,我想我们至少应得合力来做下列几件事:——
一,我们要主张普及化关于心理生理乃至“性理”的常识。
二,我们要提倡充分应用这些智识来帮助建设或改造我们的实际生活。
三,我们要使男女结合成为夫妻的那件事趋向艰难的路。
四,我们要使婚姻解除——离婚——趋向简易而便利的路。
只有这样做我们才可以希望减少“恶姻缘”,只有这样做才可以希望增加合式的夫妻与良好的结婚生活。只有这样才可以希望把弯曲,疙瘩,疯颠,怪僻,别扭的人等的数目,低减到少数特设的博物馆容留得下,而不再是触目皆是的常例。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希望成年的男女一个个都可以相当的享受健康,愉快,自然的生活。我们要把素姐那样凶悍到没人样的妇人,A希陈那样狼狈到没人样的男人,永远供奉在文学里,作为荒诞的象的产物,如同《封神》、《西游》的神怪一般,或作为往古曾经有过的怪异或精品,如同古物院里的恐龙或画幅上的仕女。
六
话虽如此,我这马可又跑“野”了!婚姻男女是多复杂的问题,在小小的篇幅内,如何谈得出什么道理?近来因为听到乃至看到的丑恶的,有的简直《醒世姻缘》式的,结婚生活实在太多了,所以有了这发泄的机会就听凭一枝秃笔胡乱的往下写,这是我该得向读者告罪的。我写这一篇更正当更紧要的任务是要对读者们说,这部书是写得如何的好,为何值得你看的工夫,不想正经不说,废话倒已是一大堆。现在让我来干脆说几句正经介绍话。
一,你要看《醒世姻缘》因为它是(据我看)我们五名内的一部大小说。有人也许要把它放得更上前,有人也许嫌放得太高,那是各人的看法。“大”是并指质和量的。这是一部近一百万言、整一百回的大书,够你过瘾的。当代的新小说越来越缩小,小得都不像个书样了;且不说芝麻绿豆大的短篇,就是号称长篇的也是寒伧得可怜!要不了顿饭的辰光书已露了底;是谁说的刻薄话,“现在的文人,如同现代的丈夫一样,都是还不曾开头已经完了的!”现在难得又有一部肥美的大作来供我们大嚼了,这还不好?又好在这书写的年代虽已不近,看到过的人比较不多!你赶快看,你有初次探险的满足!旧木板的本子,我在开头说过,是绝对不能看的,这次校对精良标点齐整的新本子才是你的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