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文集(第7/38页)

四爷听了她一长篇演说,瞪着眼老不开口,他可爱宝宝唱歌儿,宝宝唱的比谁的都好听,四爷顶爱,所以他把头点了两下。宝宝就唱:

雀儿,雀儿,

你进我的门儿,

你又想出我的门儿,

砰呀,砰呀,

玻璃老碰你的头儿;

四爷笑了,宝宝接着唱:

屋子里阴凉,

院子里有太阳。

屋子里就有我——你不爱;

院子里有的是

你的姊姊妹妹好朋友;

我张开一双手儿,

叫一声雀儿雀儿:

我愿意做你的妈,

你做我乖乖的儿,

每天吃茶的时候,

我喂你碎饼干儿,

回头我们俩睡一床,

一同到甜甜的梦里去,

唱一个新鲜的歌儿。

宝宝歌还没有唱完,那小雀儿又在乱冲乱飞;四爷张开了两只小臂,口里吁吁的,想去捉他,雀儿愈着急,四爷愈乐。宝宝说:“四爷你别追他,他怪可怜的,我替他难受……”宝宝声音都哑了,她真快哭了。四爷一面追,一面说,“我不疼他,雀儿我不爱,他们也没有好心眼儿,可不是,他们把我心爱的鲜红玫瑰花儿,全吃烂了,我要抓住他来问问……”宝宝说,“你们男孩子究竟心硬;你也不成,前天不是你睡了觉,妈领了我们出去了,回头你一醒不见了我们,你就哭,哭得奶妈打电话!你说你小,雀儿不比你更小吗?你让人放在家里就不愿意,小雀儿让我们关在屋子里就愿意吗?”

四爷站定了,发了一阵呆,小黑眼珠儿又亮了几亮,对宝宝瞪了一眼,一张小嘴抿得紧紧的,走过去把门打个大开,恭敬恭敬的说一声“请!”

嗖的一声,小雀儿飞了……

六月十日

(原载:民国十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努力周报》第五十八期)

近代英文文学

编者按:本文为民国十二年徐志摩先生在南开大学暑期学校所讲,由赵景深记录。赵景深当时是一个文学团体绿波社的社员,也报名入学听讲,这篇记录稿后收入他所编的《近代文学丛谈》一书内,于民国十四年出版。

第一讲

我现在要和诸君谈谈“文学的兴趣”。中国人说小说是娱乐的,这是根本错误。我们即使不以文学为职业,也应该养成文学的兴味。人的品格是以书为标准的。读书是一种艺术,看完一遍,一个个字都认识,看过一点也不记得,这不能算是读书。我们读书应当对他有种批评或是见解,这是极不易得的天才,大批评家才是这样;但普通人最低的限度,总应该领略一些,轻视文学是极不应当的态度。每每人们对于科学书就细心去读,文学书以为是消遣的,看过便算,我们当矫正这种习气。西洋方面文学作品很多成了商品化,差不多一个作者一个月可以写一两本书的,这样粗制滥造,自然出不了好货。不过作者如果作得不多,又不易维持生活,所以文学作品好的很少。英国在银行和商店做事的人每过地道电车,总要带一两本小说来看。他们每月可以看好几十本,人家问他记得不记得,他是答不出来的。他们只机械的读去,拿小说来消遣罢了。如果我们真是爱好文艺的,必须费力,方能得着人生的滋养料。

我所看的文学书,有几部在我生命上开了一个新纪元。天赋我们以耳目口鼻,似乎是一切具备了,但那是不清切的存在:有了文学的滋润,便可从这种存在警醒过来。“例如,我们和知己的朋友是无话不说的,忽然你有了A密,便吞吞吐吐的不说出来,后来忍不住终于说:“呀,伊真是一个好女子!”他觉得他所恋爱的女子是天仙,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这真是极神秘的事。是他感觉得不对么?不是,当时他所身受是千真万真的。受了强烈的激刺,才有强烈的感觉;心和外界发生了自然的关系,便在这时了。文学与人的感应也正是如此。无论文学作品的哲理怎样深,和生命总是有长时间的恋爱的。(参看我在《创造杂志》作的《艺术与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