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玛丽(第41/45页)

玛丽没有答复。她不看也不表示一点她已经听见了的神气。但是现在是她没有胆量看他。被她与她母亲两人所窘的那个高大男子恳切的向她求情虽然她和他明知道这是白求,假使这时她看了他的样子,她一定会伤心。她不得不佩服他所做的这种男性的奋斗。连她立刻所能觉察的,他的说话的诡计与手段差不多都能感动她流下泪来;但是她心里非常害怕,万一她接触了他的视线,她也许无力抵抗他的大失望了,不一定她会被强迫去做无论什么他所要求的,甚至于违反她自己的意思的事情。

在他问话之后的寂静很沉重的压在他们大家的身上。这时只有莫须有太太打破了这个寂静,她手里擦着那个火炉格子,嘴里开始哼一个调子。她意思要表示她对于这事情满没有介意,但是在玛丽的沉默的面前,她可不能维持这种逍遥的态度了。过了一会她便绕到这边来开口说:

“为什么你不答复那位先生,玛丽?”

玛丽转过来看她,而她忍了好久的两包眼泪这时充满了她的两眼:虽然她还能使她的态度镇静,可是再也不能支配她的眼泪了。

“娘要问我什么我一定答复。”她小声说。

“那么,告诉那位先生你究竟愿意不愿意嫁他。”

“我不要嫁什么人。”玛丽说。

“并不要你嫁什么人,孩子,”莫须有太太说,“但是有一个人——这里这位先生,他的名字我并不知道。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玛丽说。

“我的名字——”那个巡警开始说。

“那没有什么要紧,先生,”莫须有太太说。“你愿意嫁这位先生,玛丽?”

“不。”玛丽小声说。

“你爱他吗?”

玛丽扭过整个身子去躲避他。

“不。”她又小声的说。

“你想将来你会爱他吗?”

这时她心里所感觉的如同一只被追逐到一个犄角里的老鼠所感觉的一样。但是这事的结局一定是很近了,这件事情不能永远不完的,因为世上没有永远不完的事情的。她的嘴唇焦燥了,她的眼睛发烧了。她恨不得这时躺下,睡熟了再醒来,笑咪咪的说——“这是一场梦。”

她的答复差不多听不见了。“不。”她说。

“你有十分把握吗?最好永远能有十分的把握。”

她不再答复,只把轻轻的一点头作为给她母亲所需要的答复。

“你瞧,先生,”莫须有太太说,“你是误会了。我的女儿年纪还轻,还没有心思想到婚姻这类的事情。孩子们是没有心思的。实在对不起得很,她给了你这许多的麻烦,还要——”她忽然有点追悔,因为这时那个男子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一点奥康诺太太的痕迹,只是沉重,严厉得如同一块砖墙似的。“请你此刻不要想我们太坏了,”莫须有太太有点惶遽不安的说,“总之这个孩子年纪太轻还不能向她求婚。也许一年或两年之后——我说的事情是我知道的,但是我不高兴,并且……”

那个高大的男子点一点头出去了。

玛丽跑到她母亲那里仿佛像一个病人似的悲痛起来,但是莫须有太太并不看她。她倒在床上,面朝着墙,她有好大工夫不同玛丽说话。

三十一

第二天,同喀佛底太太同居的那个少年进来的时候他露着一种很可怜的样子。他的衣服是被撕破了,他的脸上贴着几长条橡皮膏。虽然这样,他的神气倒是非常的快药。他说他同人家决斗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大决斗,而他居然一点没有受伤,这次的决斗就是牺牲一注年俸他也不愿错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