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玛丽(第37/45页)

有的时候他说起爱尔兰用一种热烈的感情,这种感情假使说给一个妇人听未免太厉害。真的,他把她(指爱尔兰)看作一个女子,仿佛王后似的,很受苦但是很高傲,他为她提心吊胆,凡是爱她的男子都是他的骨肉弟兄。有几个字(爱尔兰的别名)的势力差不多可以催眠他——只于这几个名字稍稍念几遍便使他乐得发狂了。它们有奥秘的魔术的意义,这意义深深的刺入他的心弦,震得他使他发生一阵热烈的怜悯与爱感。他很想做出一番勇敢的,激烈的,伟大的事业,这事业可以收回她的信用,可以使爱尔兰人A名字与伟大或独立这两个字有同样的意义:因为他看不清这几个字意义的差别,如同别的少年以为强暴就是英雄,怪僻就是天才一样。他说起英国来带着一种仿佛惊吓的神气——仿佛一个小孩缩在一个漆黑的树林里讲那个鬼怪杀了他的父亲,掳了他的母亲,把她带到他的用枯骨建造的城堡里的一个可怕的监狱里——他这样的说英国。他看见一个英国人一手挽着一个王妃,凛凛可畏的大脚步的向前走,而他们的弟兄们与他们的武士们都是被困在魔术里倒头熟睡,不管人家侵犯他们的妇女,也不管人家污抹他们的盾牌……

“嗳,可怜可怜,那曾经一次荣耀过的班拔(即爱尔兰)民族!”

三十

那位巡警来叩她门的时候,莫须有太太吃了一惊。她家的叩门声是很稀有的,因为有人来拜访她还是许多年以前的事情。近来喀佛底太太虽然不断来同她谈话,但是她从不叩门的:她寻常总是高声叫“我可以进来吗?”于是她就进来。这一次是一种有礼貌的叩门声不免使她惊讶,她看见那个高大的男子鞠躬着站在门口差不多使她气都噎住了。玛丽也是吓呆了,一动不动的站着,把一切礼貌都忘记了,只顾张着眼望着那个客人。她心里知道而又不知道他来是为什么,但是她多少可以立刻相信他来是与她有关系的,虽然她甚至于不能模糊的猜出那比较切近的他的来访的意思。他的眼睛钉了她一会,便转到她母亲的身上,他遵从了她的声音有些战栗的邀请,便走进屋来。屋内没有椅子坐,莫须有太太不得已请他床上坐,他如命坐下了。她以为他来也许是奥康诺太太叫他捎什么信来,她对于她所认为乱闯的这种拜访心里有点生气,所以,等他坐定之后,要听他说什么话。

甚至于连她也看出了那个高大的男子神情的迷乱,脸上的不好意思。他的帽子放得不是个地方,他的两手也是如此,他说话的声音燥涩得使人难受。这时玛丽退缩到屋子的尽底头,这种不舒服的说话对于她有一种特别的影响,这种摇撼不定的声音触动了她的胸头使她胸中像那声音一样的震荡,她的嗓子渐渐的发干,使她难过得禁不住一阵大咳,这件事情又加上因他的来所给她的那种刺激与惊慌逼得她万分的痛苦。但是她的眼睛不能离开他,她心里只是怀疑,又是害怕,不知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她知道他有许多事情可以讨论,不过这种事情她不愿意在她母亲面前听,并且她母亲听了也会不愿意。

他谈了一会天气,莫须有太太带着她没有设法隐藏的那种恍惚的神情倾耳听着他。她明知道他并不是要谈天气,假使有适当的机会她便要说破他。她也知道他的来访并不是一种礼貌的,友谊的往还——与他最末次的相见的回忆禁止她有这样的推测,因为那时候礼貌已经退位,让怒骂给占据了。假使他的姑妈派他来捎信给她,他说话用不着客套,只要报告他的消息便了,也犯不着为了这小小的职务就变成他现在这样的彷徨的形景。莫须有太太注视他的时候一种可怕的感觉触动了她,所以她问他有什么事情她可以给他做的时候,她的声音是一种很不自然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