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玛丽(第24/45页)

玛丽一见这个情形发呆了,站在门口不动。她一时间捉摸不到这许多吵闹的声音,她站在那里,喀佛底太太一眼便瞥见了她。

“进来,宝贝,”她说,“你妈这半天好极了。她用不着别的,只要有个好伴儿陪她,有几个孩子跟她玩玩。真的,”她继续说,“冲我的知识,一个女人顶好的药就是孩子们。他们不让你有生病的工夫,那种小把戏们!约翰,你不放你小妹,我打你脑瓜子,挪拉,不要惹他,你要挨打是怎么?依利萨伯,你上屋里去切一块面包给这两个小弟弟,放一点糖在上面,宝贝。好,你自己也拿一片,可怜的孩子,你也该吃一点的。”

莫须有太太坐在床上用两个枕头垫在后背。她的一条瘦长胳膊伸在外面挡住那一对双生,怕他们玩的时候撞在墙上。他们分明是她的好朋友了,他们时时来挤她,你也过来抱她,我也过来抱她,都跟她胡打乱闹的。她的样子差不多同平常一样了,她平日那种精神,活泼,全都恢复了。

“妈,你好一点没有?”玛丽说。

莫须有太太两手捧住她女儿的头,尽量吻她直到那两个双生要求她抱才把她们拆开了。

“我现在好多了,囝,”她说。“这些孩子们于我很有好处。到一点钟我可以起床了,我觉得我很好,不过喀佛底太太想我还是不起来的好。”

“我是这样说的,”喀佛底太太说。“我说大妈,你女儿没有回家之前你连一只脚也不要下床来。你明白吗,孩子,因为往往你以为病好了,身上觉得很舒服了,躺在床上没事做,只好起来散散闷,谁知第二天你病又发了,第三天加倍的厉害,到第四天也许要量尺寸预备给你做棺材了。以先我认A的一个妇人就是这样的——她起床来,她说我像平日一样了,她大吃顿猪头肉和生菜,又洗了衣服,谁知不到一星期他们竟把她埋了。病是一件奇怪的东西。我说,你要是病了,便上床去歇着。”

“说是容易的。”莫须有太太说。

“这话原是不错,我难道会不明白,可怜真是可怜,”喀佛底太太说,“可是你能躺多久,总得躺多久。”

“怎么样,你同奥康诺太太过得来吗?”莫须有太太说。

“就是那个女主家吗?”喀佛底太太问,“一只老狐狸,我敢说她。”

莫须有太太把奥康诺太太的几个重要的特点很简略的说了一遍。

“那些要人侍候的大都是怪物,老天爷知道的,”喀佛底太太说。

这时关于工作的问题很可以发生段一重大的辩论,但是那群孩子,不注意谈话,天翻地覆的吵闹,使说话不能进行。玛丽被诱入他们的游戏队里,这里面有抢四角,有放鹰捉兔,还夹一种跳背的游戏。不到五分钟工夫她的头发,她的袜子全都掉下了,她后面的裙子有四分之三都到前面来。那两个双生在床上大呼大撞,他们把面包,牛油,糖屑一齐抹在床上和莫须有太太身上,同时他们的母亲对着莫须有太太高声讲她的故事,她的声调压倒了孩子们的喧嚷正如同一个迷雾海上的汽筒压倒波涛的汹涌一样。

二十

玛丽将她第一天得的工钱全花了,买了几样好小菜给她母亲开胃。天刚一亮她便轻轻的爬起来,点着火,泡上茶把她买的东西拿出来摊在床边上。她买的是一块咸肉,两根腊肠,两个鸡蛋,三片火腿,一个糖馒头,一便士的糖果和一只猪爪。这些东西还加面包,牛油,茶,一共堆了一堆,一个病人坐在这样一个食物堆里总可以吃满意了。玛丽于是唤醒了她,自已坐在一旁心甜意蜜的看着她妈的眼珠慢慢的,莫名其妙的,从这食物上滚到那食物上。莫须有太太用她的食指在每种食物上轻轻的摸了一摸,一一道了它们的名字,居然都没有叫错。于是她捡起一块有四种颜色的,像太阳的光彩似的,美丽的糖果放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