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眉小札(第14/39页)
我心里只是一团迷,我爸我娘直替我着急,悲观得凶,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咳眉,你不能成心的害我毁我;你今天还说你永远是我的,我没法不信你,况且你又有那封真挚的信,我怎能不怜着你一点,这生活真是太蹊跷了!
九月十三日
“先生”昨晚来信,满是慰我的好意,我不能不听他的话,他懂得比我多,看得比我透,我真想暂时收拾起我的私情,做些正经事业,也叫爱我如“先生”的宽宽心,咳,我真是太对不起人。
眉,一见你一口气就哽住了我的咽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昨晚的态度真怪,许有什么花样,他临上马车过来与我握手的神情也顶怪的,我站着看你,心里难受就不用提了,你到底是谁的?昨晚本想与你最后说几句话,结果还是一句都说不成,只是加添了愤懑。咳,你的思想真混,眉,我不能不说你。
这来我几时再见你眉?看你吧。我不放心的就是你许有彻悟的时候,真要我的时候,我又不在你的身旁,那便怎办?
西湖上见得着我的眉吗?
我本来站在一个光亮的地位,你拿一个黑影子丢上我的身来,我没法摆脱……
The sufferer has no right to Pessimism
这话里有电,有震醒力!
十日在栈里做了一首诗:
今晚天上有半轮的下弦月;
我想携着她的手,
往明月多处走——
一样是清光,我想,圆满或残缺。
庭前有一树开剩的玉兰花;
她有的是爱花癖,
我忍看它的怜惜——
一样是芬芳,她说,满花与残花。
浓荫里有一只过时的夜莺;
她受了秋凉,
不如从前浏亮——
快死了,她说,但我不悔我的痴情!
但这莺,这一树残花,这半轮月——
我独自沉吟,
对着我的身影——
她在那里呀,为什么伤悲,凋谢,残缺?
九月十六日
你今晚终究来不来?你不来时我明天走怕不得相见了,你来了又待怎样?我现在至多的想望是与你临行一诀。但看来百分里没有一分机会!你娘不来时许还有法想,她若来时什么都完了。想着真叫人气,但转想即使见面又待怎生,你还是在无情的石壁里嵌着,我没法挖你出来,多见只多尝锐利的痛苦,虽则我不怕痛苦。眉,我这来完全变了个“宿命论者”,我信人事会合有命有缘,绝对不容什么自由与意志,我现在只要想你常说那句话早些应验——“我总有一天报答你”,是的我也信,前世不论,今生是你欠我债的。你受了我的礼还不曾回答,你的盟言——“完全是你的,我的身体,我的灵魂,”——还不曾实践,眉,你决不能随便堕落了,你不能负我,你的唯一的摩!我固然这辈子除了你没有受过女人的爱,同时我也自信你也该觉着我给你的爱也不是平常的,眉,真的到几时才能清帐,我不是急,你要我耐我不是不能耐,但怕的是华年不驻,热情难再,到那天彼此都离朽木不远的时候再交抱,岂不是“何苦”?
我怕我的话说不到你耳边,我不知你不见我时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不能自由见你,更不能勉强你想我。但你真的能忘我吗?真的能忍心随我去休吗?眉,我真不信为什么我的运蹇如此!
我的心想不论望哪一方向走,碰着的总是你,我的甜,你呢?
在家里伴娘睡两晚,可怜,只是在梦阵里颠倒,连白天都是这怔怔的。昨天上车时,怕你在车上,初到打电话时怕你已到,到春润庐时怕你就到——这心头的回折,这无端的狂跳,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