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的一夜(第13/14页)

他待我倒真是一片至诚,

像竹园里的新笋,

不怕风吹,不怕雨打一样

他还是往上滋长。

他为我吃尽了苦,就为我

他今天还在奔波——

我又没有勇气对他明讲

我改变了的心肠!

今晚月儿弓样,到月圆时

我,我如何能躲避!

我怕,我爱,这来我真是难,

恨不能往地底钻。

可是你,爱,永远有我的心,

听凭我是浮是沉。

他来时要抱,我就让他抱,

(这葫芦不破的好)

但每回我让他亲——我的唇,

爱,亲的是你的吻!

罪与罚(一)

在这冰冷的深夜,在这冰冷的庙前,

匍匐着,星光里照出,一个冰冷的人形,

是病吗?不听见有呻吟。

死了吗?她肢体在颤震。

啊,假如你的手能向深奥处摸索,

她那冰冷的身体里还有个更冷的心!

她不是遇难的孤身,

她不是被摈弃的妇人,

不是尼僧,尼僧也不来深夜里修行;

她没有犯法,她的不是寻常的罪名:

她是一个美妇人,

她是一个恶妇人——

她今天忽然发觉了她无形中的罪孽,

因此在这深夜里到上帝跟前来招认。

罪与罚(二)

“你——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脸红?

这是天良,朋友,天良的火烧,

好,交给你了,记下我的口供,

满铺着谎的床上哪睡得着?

“你先不用问她们那都是谁,

回头你——(你有水不?我喝一口。

单这一提我的天良就直追,

逼得我一口气直顶着咽喉。)

“冤孽!天给我这样儿:毒的香,

造孽的根,假温柔的野兽!

什么意识,什么天理,什么思想,

那敌得住那肉鲜鲜的引诱!

“先是她家那嫂子,风流,当然

偏嫁了个丈夫不是个男人,

这干烤着的木柴早够危险,

再来一星星的火花——不就成!

“那一星的火花正轮着我——该!

才一面,够干脆的,魔鬼的得意,

一瞟眼,一条线,半个黑夜,

十七岁的童贞,一个活寡的急!

“堕落是一个进了出不得的坑,

可不是个陷坑,越陷越没有底,

咒他的!一桩桩更鲜艳的沉沦,

挂彩似的扮得我全没了主意!

“现吃亏的当然是女人,也可怜,

一步的孽报追着一步的孽因,

她又不能往阉子身上推,活罪——

一包药粉换着了一身的毒鳞!

“这还是引子,下文才真是孽债。

她家里另有一双并蒂的白莲,

透水的鲜,上帝禁阻闲蜂来采,

但运命偏不容这白玉的贞坚。

“那西湖上一宿的猖狂,又是我,

你知道,捣毁了那并蒂的莲苞

单只一度!但这一度!谁能饶恕,

天,这蹂躏!这色情狂的恶屠刀!

“那大的叫铃的偏对浪子情痴,

她对我矢贞,你说这事情多瘪!

我本没有自由,又不能伴她死,

眼看她疯,丢丑,喔!雷砸我的脸!

“这事情说来你也该早明白,

我见着你眼内一阵阵的冒火,

本来!今儿我是你的囚犯,听凭

你发落,你裁判,杀了我,绞了我。

“我半点儿不生怨意,我再不能

不自首,天良逼得我没缝儿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