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文(第29/44页)
我平常偶然想起文艺界的前途,总觉着徐先生应该是一个有伟大前途的人,因为难得有这样天才和素养。所以认为徐先生还不是已成的文学家或思想家,定是一个有成功伟大的文学家或思想家资格的人。这些希望,现在竟然幻灭了,有多么可痛可惜!
右载一文,是奚若应允我的请求,特别给本报作的。今天北平有许多徐先生的友人,给他开追悼会,所以将奚若的文,今天刊载出来,也借此表示我们的悼意。(记者志)
(原载:民国二十年十二月六日天津《大公报》)
狮子(悼志摩)
胡适
(狮子是志摩住我家时最爱的猫)
狮子蜷伏在我的背后,
软绵绵的它总不肯走。
我正要推下去,
忽然想起了死去的朋友。
一只手拍着打呼的猫,
两滴眼泪湿了衣袖:
“狮子,你好好的睡罢,
你也失掉了一个好朋友。”
二十年,十二,四夜
(原载:民国二十年十二月十四日《大公报·文学》副刊第二○五期)
惜志摩
烟波钓徒
“我相信真的理想主义者是受得住,眼看他往常保持着的理想萎成灰,碎成断片,烂成泥,在这灰这断片这泥的底里他再来发现他更伟大更光明的理想。”
——《自剖文集·迎上前去》
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我记得,我夹着书向图书馆走,“到礼堂听讲演去!”“谁讲?”“徐志摩!”那时的我对于他丝毫没有加以注意——“paper还没做呢!谁有功夫去!”据说志摩在我们学校里讲演有过好几次了,但我相见这是第一次,不幸没耳眼福的我,连这Firts and Last可以一瞻他丰采和一味他风趣的机会都在毫不经意之中轻轻地错过,在我毕生的回忆中又添上了一个遗憾!
恶耗传来以后,我哀他!但我哀的为的却不是他从百尺高的地所坠落下来的惨伤和重死。我惜他!但我惜的为的亦不是他是我所爱读的一个作者。我之哀他惜他为的是中国将来文艺的花园中又枯萎了一朵鲜明美丽的花!我相信他现在一切的作品不过是他天才发展的一个起首,譬如他是一朵正在绽蕊的花儿,骤然间遭了意外的摧折,这能不逗起任何有心人的哀痛和惋惜?
蓦地里我想起了印度诗人的泰戈尔,英国写剧家兼小说家的萧伯纳和高斯华绥,及今年四月间逝世的本年诺贝尔文学奖金的独得者瑞典抒情诗人Erik Axel karlfeldt,这几位哪一个不是白了头发的文豪,我常和同学们谈说:伟大作品的产生在乎作家有伟大的修养和伟大的生活,现在中国没有A大的作家和文艺作品的质的贫穷,就是因为这步功夫还没有做到;国文艺作家之中,志摩是最有希望的一个,如果上帝再给他二十年活着做文学上修养的功夫,谁敢说他不就是中国的哥德或丁尼生?
以上决不是我一味的辜惜和臆测,他个人的本性便是一个明白的显示!他的思想,他的感情,都使我们看得出他是这么一个人!他,能不以小小的摧折而退缩,他,更能不以小小的痛苦而颓丧,冒险——痛苦——失败——失望,在他,却以为“存心冒险的就得打算他最后的失望”;但他更指明了“失望”和“绝望”决不相同!这他要具有多明晰的眼光!多伟大的思想!我再录下一节他在《自剖文集》的《迎上前去》一文中明示我们的坚确的见解:
“我相信的理想主义者是受得住:眼看他往常保持着的理想萎成灰,碎成断片,烂成泥,在这断片这泥的底里他再来发现他更伟大更光明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