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第5/7页)

肖丽呜呜地哭:“我不知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因为杀人的事才被抓的,你原谅我。呜呜,老魏,我真的不知道,我想……我想人是我杀的,怎么能让你替我受罪?”

黑三切齿大骂:“滚你妈的蛋!你就是个骚×!贱货!臭婊子!你妈的,骚×!贱货!臭婊子!”

肖丽不说话了,过了片刻,一群女犯人同时嚷嚷起来:“姓魏的,你他妈有没有良心?人家为了你,连死都不顾了,你他妈的!王八蛋!”接着又是肖丽的声音:“别骂他,你们别骂他……”黑三腾地跳下:“怎么样魏哥?我骂得过瘾吧?像这种骚×,以前怎么不让我遇上?我他妈弄死她!”

我一下火了:“你他妈给我住嘴!”他愣了愣,脸腾地红了:“姓魏的,你他妈疯了吧?我他妈帮你呢!”我说滚你妈的蛋,以后我的事不用你掺和!董葫芦笑着打圆场:“好了,大家都是兄弟,别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黑三腾地跳起:“你他妈滚!我告诉你,还有你!少他妈拿我当傻子,小心别把我惹急了!我管你是不是重刑犯,大不了一命赔一命!”董葫芦施个眼色,立时就要动手,忽听隔壁仓有人大叫:“干部来了,干部来了!”我垂头而坐,听着屋后幽幽的哭声,一颗心不由得乱了起来。

元宵节过完,何万年又来提审了一次,非要我把签名改回来:“你他妈成心的吧?什么叫‘跟老何说的一样’?”其实那个签名改变不了命运,该定罪照样定我的罪,但我就是要羞辱他。姓何的威风了二十年,现在弄出这档子丑事,肯定会传为笑柄。我嘲弄地打量他:“改就没必要了吧,本来就跟你说的一样嘛。”他脸都绿了,斜着眼威胁我:“那天的滋味不好受吧?要不要再来一次?”我说不要了吧,挺累的。兴师动众搞了好几天,就弄了那么份口供,你还好意思再来一次?要不要脸啊?公安局是你家开的?他反唇相讥:“不是我家开的,难道是你家开的?要牛逼出去牛逼,在这儿,你只是个犯人,犯人!”我嘻嘻一笑:“应该叫犯罪嫌疑人吧,何警官?法院还没说话呢,你凭什么叫我犯人?你一个法盲,还好意思再来一次?省省吧你,就算你想折腾,你们处长怎么想?你同事怎么想?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中国官场向来虚伪庸俗,台上讲正义,台下没人性,拍马屁乃是神功,舔痔疮可谓妙法,怀一腔坏水青云直上,挥两袖清风永不出头。这姓何的业务精熟,干了二十年还是个小科长,肯定有人看他不顺眼,现在出了这档丑事,谅他也不敢自讨没趣。即便他想继续折腾,他的领导和同事也未必甘心。这厮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地瞪着三角眼,我丝毫不惧,含笑相迎,心想除死无大事,我就不信王八蛋能把我吃了。

现在是第四次审讯。我把烟抽完,过滤嘴都烧进去一半。胖警察笑嘻嘻地:“魏大爷是有钱人,用不着那么节俭,我这里没什么好烟,你随便抽。”我表扬他:“你这人不错,够意思。等我出去了,咱们好好喝两杯。”胖厮眯着眼笑:“想出去呀?唉,真该让你出去了。”我痞气发作:“怎么样?你现在也知道魏大爷是冤枉的了吧?”他说你可不冤,不过有人等着见你。我一愣:“你什么意思?”他光笑不说话,旁边的小警察啪地合上本子:“你是不是有个表妹叫春燕?她这几天一直找你,电话打不通,昨天找到你们所里去了。”我狐疑不定:“她找我什么事?”胖子说你自己问她吧,转身大声招呼:“春燕,你进来!”

春燕是我小舅的女儿,这个表妹很不争气,整天跟镇上一帮二流子鬼混,高中没念完就打了一次胎,这种事在农村算是奇耻大辱,被我小舅痛打了一顿,哭着到城里找我。三年里我先后给她找过四份工作,这丫头又懒又馋,脑袋也不开窍,每次都干不久。有次我把她安排到一个当事人的公司,干了半年,当事人忍无可忍,说魏律师,你表妹的工作太辛苦,我也过意不去,这样吧,以后她不用来了,工资照发。我是老江湖,当然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回去把春燕狠狠数落了一通,没想到这丫头转眼就跑到人家公司大闹,说她表哥是个律师,口口声声要告人家。搞得我脸面丧尽,最后也懒得管了,春燕灰溜溜地回家,听说依然没有长进,还是天天鬼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