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3/5页)

到现在我也没见到陈杰,只在照片里看过几次。这小王八蛋长得倒不坏,只是干瘦无肉,两眼贼溜溜的,一副汉奸模样。我跟王秃子说好了,这周末就派人到他家做家访,四条大汉,条条黑壮生猛,能抓住他当然好,只要人在手里,一切都不在话下。抓不住也无所谓,借口早就想好了,就说他欠债不还,进门就把电视砸了,再往沙发里戳一把刀,让这小王八蛋自己掂量去。

这次我真的起了杀心。跟王小山聊了几个钟头,听的全是杀人放火的勾当。按他的说法,“中国人命烂贱”,坐飞机摔死了,民航只赔几万块,黑社会的价钱比这还公道。找个农村小伙子,往他手里放一把刀,三千元买命,一万块灭门。杀陈杰这样的尤其容易,文文弱弱的,要打打不过,要跑跑不远,两刀下去,万事大吉。我说本来还想给他几万块,逼着他写个保证书什么的,秃头王小山仰天长笑:“还不如把几万块给我,省事!”他是江湖豪客,一向言简意赅。

回家后凌晨两点多了,肖丽明显在装睡。我简单洗了洗,悄无声息地钻进被窝。她在我背后动了动,忽然伸手抱住了我。我有点烦,推开。她又伸过来,再推开,力气大了些,她一下哭了。我在外面跑了一天,又累又乏,也懒得管,听着她低低的啜泣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啪地打开灯,缩在床头呜呜地哭,我被吵醒了,看见她满脸流泪,还在不停地跟我道歉:“对不起,你原谅我,原谅我……”我十分烦躁,说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她乖巧收声,眼中的热泪还在刷刷地流,我看着也有点不忍,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她不接,呜咽着问我:“是不是他?”我心里一动,想这事有点古怪,说你怎么知道是他,你们还有联系?她小声回答:“你刚走他就来找我,说……说……”我冷笑一声,说他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不跟他走?反正东西在他手里,有多少钱都是你们的。肖丽的眼泪又开始淌:“老魏,求求你,别……我……呜呜……我不会再对不起你!”

陈杰这小王八蛋真是个贼骨头,知道我要做节目,一早就在对面的茶馆里守着,我一走他就上楼骚扰肖丽。肖丽说没让他进门,只在门口聊了两句。陈杰说他发誓要把这事干到底,反正他连工作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想象他们见面的情景,突然插嘴问了一句:“他没说要带你一起走?”肖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跟我道歉,说不该打我,不过我不会跟他走,我……我要跟你在一起!”我急得口不择言,说你他妈笨蛋,答应他多好,让我把人抓住,不就全解决了吗?她嗫嚅道:“我想过,可是……可是我怕你打不过他,他练过武……”我气笑了,说练他妈的六,我还用亲自出手?她这才醒悟过来,吐了吐舌头,说哎呀,我就是糊涂,早知道……我说你留他电话了没有。陈杰原来的手机号停机了,一直联系不上。肖丽说我要了,他不给我。我叹口气,心想大好的机会,就被小贱人这么放过了。躺倒要睡,又被她抱得紧紧的,小声告诉我:“你小心点,他挺阴的。”我一愣,她贴在我耳边说:“陈杰说了,不怕你厉害,他身边也有高人。”

我握握她的手,被那颗假钻石硬硬地戳了一下,心里顿时一软,像有什么东西柔软地爬了过去。我知道她的话不可信:第一是他们见面的场景,不可能只是“在门口聊了两句”,要么不开门,开了门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第二就是那个孩子,如果真是我的,陈杰何必道歉?想到这里心肠陡然转硬,想这小贱货,当我面装得千柔百顺,背过身去不知道怎么说我呢。睁眼望望这漆黑的夜,心中突然想:这会不会是个巨大的阴谋?两个贱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个装真情,一个演冷酷,他们想干什么?还有,陈杰说的高人又是谁?翻过身看看黑暗中肖丽的轮廓,满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呆了半晌,慢慢又冷静下来,想不至于吧,她哪来这么好的演技?那么多眼泪、那么多倾诉、那么多浅唱低回,难道全他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