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3/4页)

我气炸了,吸足一口气便欲作狮子吼,“操”字到嘴边了,脑袋里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四千万的百分之三十是一千二百万,一千二百万的三成是三百六十万,他妈的,别说保时捷,连法拉利都有了。胸中的浩然之气立刻瘪了下去,额头冒汗,心里盘算着怎么圆场。她是我的下属,又刚发了飙,赔笑就太难看了,得想点别的办法。我敲敲桌子,高声问她:“中午饭帮我订了没有?”她一愣,说还没有,你想吃什么?我说上次的煲仔饭不错,你去订吧。还有,把这个人叫进来!她接了简历出门,我长出一口气,心想多亏没把话说绝,否则一笔大买卖就泡汤了。刚才的场面太尴尬,我脸上也有点烫,心想这小婊子看着老实,门槛够精的,一笔就是八百多万,这辈子不用愁了。想想又觉得可疑:老丁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会这么急色?伊人所求何事?无非两腿开开。刘亚男底下又没镶珠宝钻石,何至出这么大的本钱?越琢磨越不对,索性拨个电话过去。老色鬼不知在干什么,嘴里含含糊糊的,我说你可真是高手,说拿下就拿下,佩服啊。他长叹:“别他妈提了,不让碰啊,夹得紧紧的,怎么办?”我哈哈大笑:“这还能难住你?带出去,下点药……”还没说完,刘亚男哐地推门,狠狠地瞪着我。我赶紧收线,她连称呼都变了:“老魏,少出这种馊主意!我问你,我要真跟他上了床,那案子还有吗?”我说那你想怎么样,一直钓着他?她不说话。我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玩火,老丁可没这么好的耐心,他这人什么都干得出来。她一咬牙:“这个不用你管,先想好怎么办案吧。”说完白我一眼,招招手把外面的小伙子叫进来,脸上又换上了一副表情:“魏律师,这是周卫东。周先生,这是魏律师。”我点点头,心想真是走眼了,身边有这么厉害的角色,居然一直没看出来。

我执业十四年,先后带过七个助理。律师跟助理的关系很奇怪,说是老板和雇员,实质又像是师徒。每个律师都是工匠,靠手艺和人脉吃饭,忙不过来就要带个徒弟。徒弟早晚要自立门户,一独立就成了同行冤家。这事颇有玄机,必须时时戒备,关键处总要留一手,尤其是客户资源,必须严防死守,万一被徒弟拉走,那就太丢人了。我独立前也跟过一个律师,叫秦立夫,那时他每个月只给我三百元,吃饭都得扎着脖子。干了两年,独立了,第一个案子还是他给的。现在十几年过去了,我成了大律师,秦立夫却早已不知去向。这行里我佩服的人不多,他算一个,我的一切招法全是他教的。他出事前手眼通天,每次接案子,都让当事人先打几十万,再把立案庭、业务庭的庭长全约出来,一起商量怎么操作。2002年纪委清查,把中院翻了个底朝天,他是重要人物之一,只关了几个小时,出来后大量提款,说来真是有本事,一天之内就提了三千六百多万,拿这钱打通了上下关节,然后人就没影了,据说是去了美国。

跟周卫东聊了一会儿,我十分满意。小伙子是中国政法大学的硕士,考研前在成都做过销售,工作有经验,专业也扎实,口才更是了得,说了半个小时,满屋子天花乱坠。我问他:“做一个律师助理,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侃侃道来:“第一,忠诚;第二,踏实;第三,细心——注意一切细节,尽量不出纰漏;第四,多做事,少开口;第五……”我说行了,你对薪水有什么要求?他看看我:“没要求,给多少就拿多少,重要的是学到东西。”我笑笑,说你下周一来报到吧,我也不亏待你,试用期两千五,转正后三千,干得好还有奖金。他一躬到地:“谢谢师父!”我笑笑,想这小子真不错,精明干练,应对得体,比上一个强多了。刘亚男之前是个叫王刚的家伙,也是个硕士,专业没得挑,可就是一根筋,上班刚三个月就吵着要社会保险,我是多年媳妇熬成的婆婆,没那么好说话,立刻翻脸,说你看看所里这么多助理,谁有保险?要买你自己买!他梗着脖子强辩,说咱们都是律师,连自己的权益都不能维护,还怎么……我大怒,心想什么他妈维护权益,律师干的就是缺德买卖,专门钻法律空子侵害别人权益的!立马让他卷铺盖走人,他还口口声声说要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