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完美陷阱(第2/4页)

开上车后我稍微放松了点儿。可惜不是因为我想出什么伟大蓝图,或者意识到情况其实没那么糟;情况确实很糟,说不定更糟。然而迈阿密混乱的交通一如往常抚慰了我的内心,安定的日常状态也带给我慰藉。到单位时,我已不再是早上垂头丧气的模样。走进办公桌的一刻,我甚至确信自己已经不再磨牙。这其实没什么实际意义,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已在不知不觉间将工作视作某种庇护。毕竟,我的小办公室正位于警局总部,四周围绕着数百名公事公办的男男女女。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枪,发誓保护和服务群众。可今早,这个我最需要的安全避难所、躲避风暴的舒适港湾,却成了钉在德克斯特棺材上的又一根钉子。

我真该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儿。我是说,我很清楚我的工作包括前往犯罪现场调查,我也知道昨晚有人犯案。这个因果关系公式非常简单,所以重回到那栋小脏屋,低头看着复制的德克斯特碎尸堆,我理应感受不到任何不愉快的冲击才对。

可我还是感受到了,而且非常不愉快。法医部开始进行例行调查,清晨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我的不快情绪也愈演愈烈。每个标准调查步骤都令我恐慌一次。安杰尔·巴蒂斯塔掸去灰尘检查指纹时,才几分钟我就紧张得汗流浃背了,死命回想自己昨晚是不是一直戴着手套。这边才认定自己肯定戴了手套,那边卡米拉·菲格又拿着相机进了院子。她要开始拍脚印了——我的脚印!又一个痛苦的5分钟,只为确认自己今早穿了双不一样的鞋,同时打算一回家就扔掉昨晚穿的那双。接着,像要证明我真的已经彻底傻了似的,我竟然花了几分钟考虑自己舍不舍得扔掉一双那么好的鞋。

我迅速完成自己的工作;只有摆放尸体的桌子沾到一点点血,地板上有点儿血迹。我找了几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的斑点,喷了些蓝星试剂,好让自己看起来很用功,心里却在思考眼前的恐怖处境。除非碰上两加仑以上的飞溅液体,否则现在的我估计是注意不到了。因为我所有心思都在其他调查犯罪现场的同事上。他们执行的每一个步骤都令焦虑引发的痉挛扫过我的全身系统,导致我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最后我简直身心俱疲,衬衫都粘到身上了。

我从未如此严重地焦虑过。然而尽管我已经汗流浃背、如坐针毡,却仍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不太真实。几小时前,我曾站在相同的破屋里直面生平最大一次震惊。理论上说是在一个试图寻找我遗留痕迹的队伍里,同时还要满心焦躁地站在一旁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暗黑德克斯特”与“值班德克斯特”几乎在这里进行着超现实碰撞,我第一次不敢肯定自己能将自己的两面完全分开。

一瞬间,我甚至看见自己以相同的姿势出现在镜子里——只不过这次我手里拿着蓝星试剂瓶而不是刀——毫无关联的两个现实在此碰撞。一时间,身边的法医们奔走的声响尽数消散,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我忽然觉得这里只有我一人。这感觉实在不太舒服;我就那么盯着我的镜像,试图弄明白为何眼前的画面突然就叫人想不通了。

我是谁?我在这里做什么?更要命的是,我不是在逃命吗?无意义的愚蠢问题在我脑海中往复循环,最后哪怕最简单的词在我看来也显得无比陌生。我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陡然陌生起来的模样。

要不是文斯把我从神游中拽回来,我恐怕会一直站在那儿。

“非常好,”他说,“依然非常神勇。现在恢复过来了吗?”

他转头看向镜子,一下挤到我的镜像旁,屋内的声音回来了。我重新意识到自己在哪儿,虽然文斯说的话我一句没听见。我猛转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