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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圣诞节。

都会型男拉斯穆斯。或者说,男同志拉斯穆斯。这个他梦寐以求、终于如愿以偿的新身份。

一如往常,克莉丝汀娜阿姨中午时分就回科彭镇了。自从搬到斯德哥尔摩以来,他第一次可以独享整座公寓。

在斯德哥尔摩住了整整三个月,他还没真正认识什么朋友。

他跟艺术学概论的一两个同学喝过咖啡,曾在提米夜总会和另一名男子攀谈,但他最习惯的狩猎地点还是克拉拉教堂北街与维京人桑拿浴。好死不死,这家夜店离阿姨家只有几个街区远。

迄今,他与其他人的接触都是偶发、匆促,互动中不常交谈,不会说出自己的姓名,更不会问对方的姓名。

这种关系通常无疾而终,转身离去。他与这些人分享最私密的东西,但注定对对方一无所知。

因此,一想到要与完全不熟的陌生人共度圣诞节,拉斯穆斯既紧张又兴奋。那种感觉,就和开始去阿尔维卡读高中,或跳上开往斯德哥尔摩的火车时一模一样。

要开始了。

他渴望能够重新开始。

这些陌生人会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谁,会认识他,喜欢他。更正确地说……他会交到朋友。

他生命中第一批真正的朋友。

他换了三次衣服,可是越换越不满意。每抽一根烟就刷一次牙。直到最后才决定穿一件无袖衬衫,一条白色牛仔裤。

记住:不要特立独行,不要奇装异服,让别人见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反感。

还有,穿着与行为举止不要太娘炮,至少今天不要。

娘娘腔,娘炮,在男同性恋中的地位是很低的。他刚到斯德哥尔摩没几周就发现,男同性恋跟其他人一模一样,也是会看不起其他男同志的!粗犷的男同志搭讪其他人得心应手,娘娘腔就显得寸步难行,玩到最后只能龟缩在空荡荡的舞厅里,口齿不清地模仿“这是我的人生……”,陷在自己孤独的世界,永远站不起来,永远走不出去!

他必须让这些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喜欢他。

既然如此,他也得让自己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喜欢才行。

他打理完毕,整装待发。临行前,揽镜自照。

斯德哥尔摩的拉斯穆斯。

他已经将先前卷翘的酒红色怪异发型剪掉,左耳挂着一副造型简单的金色耳环,无袖黑衬衫,白色牛仔裤。脚上穿着棉袜,篮球鞋的鞋带还没系好。

他的双臂结实而健美,线条毕露。这是他每天早上起床后俯卧撑一百下的成果。

最后,是那双无敌湛蓝、深邃的眼眸。

他凝神注视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打了个嗝。然后,突然地,他向镜子、自己以及全世界放声大喊:“我叫拉斯穆斯·史达尔,我要你们爱我!”

保罗在电话里说晚上6点钟,但拉斯穆斯不喜欢准时到,他觉得那样很窘。因此,他独自坐在阿姨位于圣艾瑞克广场旁的公寓里,静静等待。

直到6点45分,他突然发现时间已晚,突然想到自己对圣诞节的地铁班次一点概念都没有。当然,前提是地铁还没停运。

果然,他像傻瓜一样,在空荡荡的月台上等到地老天荒,一班车才徐徐开来。在马利亚广场站下车时已经7点半,他冲上电扶梯,直奔瑞典堡街的出口,往左走。保罗家应该就在这一带。错不了的。

外面一片凛冽,但还没有开始飘雪。

克莉丝汀娜阿姨称之为“斯德哥尔摩的冬天”:雪花落到路面,就化为泥泞。

天空乌云密布,看来很不乐观。

保罗就住在圣保罗街上,就在提米夜总会附近。其实,拉斯穆斯第一次前往夜总会时,就经过这栋房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大门旁边的电箱上还贴着帕尔梅讽刺漫画的海报。

电梯停在四楼,一开门马上可以听见音乐声与叽叽喳喳的交谈声,从一间挂着“古德堡”门牌的公寓里飘出来。拉斯穆斯刚按下门铃,保罗马上就开了门。大概是因为喝多了,加上屋内的暖气,他整张脸红通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