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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中那本厚重的家庭《圣经》里,有这么一张图:年轻的以撒双手被反绑,一丝不挂,露出白净的身体以及明显挺直的小乳头。父亲厚实的大手盖住他的脸庞,举刀,准备刺进儿子的身躯。图片左上角是一位天使。他急忙自天上冲出,双手伸出,显得有点不自然,像是在演戏。
拉斯穆斯知道天使为什么阻止亚伯拉罕。
天使想把以撒占为己有。
他一步步走近圆环。
他倚着铁栏杆,才发现它原来是雕刻着非洲土著与野生动物图像的艺术品。他看到三个移民男子站在那儿彼此交谈着。
他们抽着烟,不时透过天井向下窥视。
这群人是不是同性恋?
一个中年男人来回踱步,像是在散步。
他是不是同性恋?
要怎样才能知道他们是不是同性恋?
有些人站在这里,只是在等约定的人出现而已。其他经过的人可能刚下火车,或正要赶车,压根儿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男子靠在数公尺外的柱子旁,穿着有流苏的亮褐色麂皮夹克,年纪可能大他十岁。拉斯穆斯放下行李箱,作势要点烟。他在观察这些男人。
那三个移民男子。
那个中年人。
还有柱子旁边的男子。
他在这里可以这样观察他们、鉴赏他们——这些男人。
他注意到另一个身穿牛仔夹克、烫过头发的男子。他看起来已经喝醉,有点躁动不安。他又注意到一个男子,也许有40岁,穿着军用雨衣和西装,手提公文档案夹,看来跟一般上班族没什么两样。
突然,他感觉到了。
一股电流。
柱子旁的男子、那个中年人、牛仔夹克男子、上班族,他们之间流动着某种紧张关系,他们几个人的轮廓好像比车站里其他人都来得清楚。其他人仿佛空气,他们属于另一个不相干的世界,另一个现实。
他可以感觉到他们。他知道,他们也感觉到他了。
他们和他是同一类人。
同样格格不入。
他倒不那么确定那些移民男子跟他是不是同一类人。他们瞧了他一眼,又回到彼此的交谈中。也许只是拉斯穆斯自己一厢情愿,他想看他们在那儿当街拥抱。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蓄着墨色胡子,深色眼睛,言谈中带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冷漠。他让拉斯穆斯兴奋起来,全身血液直冲心脏,口干舌燥。
现在,他在这里。他终于来到这里了。
身处同志之中。
他们一直在打量彼此。一切再清楚不过了,圆环就是大家明争暗斗的角力场:抛媚眼,眼神接触,意识到其他人所处的位置,以及何时会转身离去。
拉斯穆斯手中的烟抽完了。
他找不到其他理由继续窝在这里,于是再次提起行李箱,拖着脚步经过那三个移民男子,在胆量允许的范围内偷瞧着其中最帅的那个家伙,试着捕捉他的目光。
有那么两秒钟,他们的眼神终于交会。他察觉到自己被打量着,被审视着,被评估着。
然后,那个帅哥把眼神转开。结束了。拉斯穆斯被拒绝了。
他突然为自己的衣着感到可耻。也许他看起来太夸张了,在这种场合,穿着应该要正常一点,才不会显得太招摇。也许这就是他被拒绝的原因。也许他不够帅,或者,这个移民男子根本就不是同志。
现在,穿西装的男子瞥了他一眼。
那是迅速、胆怯的一瞥,毫无疑问。
拉斯穆斯回以微笑,但其实自己并没那种意图。一个幽微、近乎难以察觉的微笑。
然后他迅速别过脸去,脸红起来。对方也同样迅速地将眼神转开,颤抖,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随后,他们的眼神再度迅速地交会。总是如此迅速。
西装男似乎尽可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给了他一个无言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