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学校放暑假了(第2/3页)
新学校自称是配备了自闭症专家的机构。这孩子还没念完小学就要换到第四所学校了,所以我和他妈妈都无比紧张。这次一定要行得通。
学校进行了一星期的评估,看他适应得怎么样。接着评估延长到两个星期,因为他们想百分之百确定能够满足他的需要。我倒是想说评估结束时我听到了一声响亮的“没问题”,但结果更接近于“我们觉得可以”。穷人没得选择……至于要为这种教育付给地方议会多少钱?43000英镑一年。笔者写作本书的2016年,入读大名鼎鼎的哈罗公学[4]每年也只需37350英镑,包括住宿和洗衣服务,可想而知特殊教育是多么昂贵。
为期两周的评估进展得相当顺利。然后是星期一,正式入学第一天,这孩子估摸发起攻击的时候到了。这是他制造意外的秘诀。敌人低估了他,现在是时候亮出撒手锏,来一场震慑行动了。
所有记录均显示,这无疑是一场令人过目不忘的表演。他十八般武艺都耍了一遍,踢腿、挥拳、骂脏话、咬人、撕东西……一波又一波,一幕接一幕,着实把他们给打蒙了。看到了吧,他要告诉他们谁才有一呼百应的超级权力。
下午三点半,我到学校接他,那时战役已经结束。我先被叫到办公室听取完整的战况汇报,然后才去勘察战场,收拾残局。打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我感到大脑一片空白。这孩子沉重地靠在一把椅子上,疲倦而无助。他的校服早上还崭新锃亮,现在却挂在身上,活像一个厌战的老兵。他已倾尽所能,内心再无争斗。
站在他旁边的是老师先生,那个敌人。
“我们今天做错了一点事,”老师先生说,笑容可掬,“这我已经和你谈过了。我想明天会好得多的。我第一天来这学校的时候也惊惶不定呢。”
他也不理会我的顾虑和有所保留的态度,又笑着告诉我这地方也许适合这孩子——至少目前。他没准不是这孩子的敌人,而是他的盟友。他和他感同身受。一切可能会好起来的。
我们走出教室的时候,这孩子一手提着压碎了的“神秘博士”午餐盒的残骸,一手抱着绷带累累的家校两用日记本,转身对我道:“老爸,我很喜欢我的新学校。”
老天保佑吧,儿子。老天保佑。
正式入学的第一周结束了,其间跌宕起伏,喜忧参半。学校只在星期三来了一个电话告知情况。
然后星期五下午一时许,我的手机响了。是老师先生。
“之前出了事情我才打电话给你,所以我想是不是情况不错的时候也该打给你。他今天表现很好。没打人,没咬人,整天都待在教室。我很为他骄傲。”
那天晚些时候我去接这孩子,仍有点怀疑老师先生是不是言之过早了。唉,我这是积习成癖……我把车停在学校外面,这孩子正走出大门来。他的毛衣上贴着一枚玩具徽章——“金奖”。在我浪漫的想象中,他走起路来都显得高大了些。
他上了车,我翻了翻他的家校日记。他的奖章是在本周的学生集会上得到的,因为“行为端正且动静分明”。我问他高不高兴,他开始吞吞吐吐,搜寻着我们谈到任何一种情感时他都仿佛永远说不出来的语词。过了老半天,他突然脱口道:“我觉得我当时简直要哭出来了。”
我们都只是坐着,一言不发,不知道谁更为他说出的这句话感到惊奇。
尽管一切还为时尚早,但在那个礼拜五,老师先生给爸爸上了宝贵的一课。他教会了他对自己的儿子要多点信心。于是那天晚上,等这孩子上床睡觉了,我像其他家长一样把他的金奖贴在冰箱门上的醒目位置。
而且,爸爸也哭了一会儿。当然,是在心里。
[1] Slitheen,《神秘博士》中作为反派出现的一个外星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