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迪斯科发烧友(第5/6页)
我到现在也不确定,那天走进学校礼堂时我到底在期待着什么。作为成年人我所知道的就是,如果有人下午过到一半时请我去参加一场舞会,那第二天早上9点我一准踹开Wetherspoons酒吧的门,弄一排“野格炸弹”酒[6]先把自己灌醉再说。
但特殊学校的舞会有所不同。不管那天的礼堂里有什么,我都希望能多多少少把这东西的精华打包装瓶,传播到全世界。如果地球上每个人都能体验到那天的欢乐与神奇,这世界将会更美好。
想要面面俱到又评述中肯很困难,但我尽力而为:
DJ是个有多动症的六年级学生,他每首歌只播放大约20秒。
教学助理们踩着《我会挺住》[7]这首歌的旋律大跳特跳,仿佛他们是星期五晚上在纽卡索[8]的地下夜店,以为谁也没在看他们。
一个男孩惬意地把自己吊在墙上的健身杆上;另一个男孩围着他一遍一遍转圈,也不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反正在那一刻那就是他想做的。
礼堂另一头,一个孩子心醉神迷地站在家长-教师委员会精心准备的自助餐前面,数着那些杯形蛋糕上成千上万的小点缀。
另一个孩子从餐台旁经过,随手抓起一个香肠卷,闻一闻舔一舔,然后又放回去。这一串动作透出的那种随心所欲至今我都还记得。闻一闻,舔一舔,不想要,放回去,换过一个,谁他妈会在意呢?一点也没关系。
在自助餐台另一端站着个男孩,他把一串像呼啦圈的烤肉使劲摔在自己的额头上。
在所有这些混乱之中,一个盲眼小姑娘坐在舞池的正中,她已完全沉浸于音乐,似乎成了节奏本身。
而我这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大放光彩。他好像活过来了似的,满礼堂晃来荡去,仿佛他这一生不需要有明天,只全然系于他这场舞会。
我想正是在那天,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用依靠我和他妈妈而完全成了他自己。之前我时常疑心特殊学校是否适合他,也不知多少次哀叹过我们的命运,但那天我发现一切尚好,他会过得去的。那天下午,他像别的孩子一样了无挂碍,只活在当下。他也跳了舞,真是奇迹。你也许会问,他怎么跳的?好吧,关键并不在于大脑性麻痹症导致的身体状况,而是要有展现自己、成为自己的自由。
难以言喻那一天对我们的人生有何影响。好吧,是对我的人生。一点点音乐一点点闪光灯外加一些解冻了的冷藏食物,就会对我的人生有深刻持久的影响,似乎太夸张了吧。不,真的有。
在这场校园舞会的两个小时里,我获得的对所谓社会中“更弱势群体”的了解,比从任何书籍、任何教授那里得来的要多得多。换作是多年前那个戴着皮质钢琴键纹路领带的男生,那天他也能与众同乐吗?做梦,他只会顾着操心别人怎么看他。但是我那孩子和他的朋友们……他们心无旁骛,只带着会让我们家长自惭形秽的亲密、欢愉、自由和坦然,经历着他们的每分每秒。正如我在本书开端所说,生命的意义就在于那些微小时刻,那些我们只做自己的时刻。而我们这个社会,往往对只做自己冷眼相加。
我琢磨,在那个12月的潮湿的下午,如果我有一个心愿——就只有一个心愿的话——那就是我希望我能鼓起勇气加入他们,跳舞跳到疯。
[1] 二战后,伦敦有些繁华的街道一般每年圣诞节都会请名人出席开灯仪式,如摄政街2013年请的是流行音乐团体“辣妹组合”。
[2] 西方常见的基督降临历的化用,通常是给孩子使用的一种日历,里面藏有一定数量的巧克力块。
[3] 《圣经·新约》中耶稣的母亲和父亲。
[4] Harold Pinter,英国剧作家。
[5] 《圣经·新约》里的三个人物,在耶稣诞生时从东方来到约瑟夫和玛丽家中,也称东方三贤士、三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