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大长腿(第3/3页)
往后的几个星期,我对自己恼怒渐增。恼怒于这孩子等了那么久才得到确诊,恼怒于我们作为父母又一次没有全力以赴,恼怒于自己多少次在这孩子拒绝再走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没能想到不是逆反心而是疼痛让他停下的。我想起之前那位儿科医生的建议:“先管管他的行为。”那人所谓的“行为问题”的丑陋真相,其实是他们无意寻找那些也许能第一时间抑制它们的方法。我不会天真到希望更早的一次就能治愈他,但它本来可能会对他的不适和疼痛有所作为的。
为何我没有全力以赴呢?如今这种自我鞭打或许有点弱化了,但在这孩子的一生中,我都为这件事感到内疚。那些不接收他的学校,那些半心半意的医疗专家,那些承诺了却从未兑现过的援助——我本该再加把劲了。身为家长我们有时候真的毫无胜算,因为如果我们对什么都死缠烂打,那我们就会被认为“很难搞”,结果也得不到服务,如果我们不出全力,我们就更别想获得我们的孩子应得的帮助。这是一个没有赢家的游戏。
多数时候,我真正想见的从来不是什么医生、老师或物理治疗师,而是预言家。我太清楚这孩子的身体状况每天如何影响他,因为我们每时每刻都和他一起在那些经验中过活。但我想知道这些状况下周、下个月、下一年会对他有什么影响。我估摸他和大学是无缘了,那普通中等教育呢?他能娶到他的梦中女孩吗?拜托了迈克尔医生,砸掉你的水晶球,告诉我这些大疑问的答案。
“我不能预测未来,”几个月后再次见面时迈克尔停顿良久后说道,“现阶段很难讲。等他长大了,他会更依赖轮椅。我估计成年后他能不太费力地在室内,比如在公寓或房子里走动。不过,要出去的话他很可能就要靠轮椅。就像我说的,很难预料。”
我们没说什么,只是朝对面那张和善的笑脸点点头。咨询室的角落里,这孩子正把手上的木制玩具砸得砰砰响,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什么你们想知道的吗?”迈克尔问,同时收拾着文件。
我和孩子的妈妈看向对方。“没有了,就这些。”我们答道。
那天我撒了多大的谎啊。一个声音在我的脑子里呐喊,可我就是说不出口:
“其实还有一件事。迈克尔医生,往你的水晶球里看仔细点,求你了,趁天黑之前再看一次。我知道你今天已经晚下班了,但我这是个重要的问题,也许还是最大的问题。就是当你望向未来的时候,那个你看到了的年轻人,那个你刚才提到过的生活在屋子里的成年人……他会幸福吗,迈克尔医生?他会吗?”
[1] Gallifrey,《神秘博士》中一个虚构的外星星球。
[2] 英国一关注残疾人的公益机构官方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