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 补(第3/4页)
那个人还特意交代,患者必须带上最亲近的人,一起进山,活佛才会出手相助。
听老公说完之后,苏姨一开始是抗拒的。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如果真的有神,世上怎么还会充斥着苦难,还会有那么多不公?至于她自己的脑病,现代医学都治不好,在那偏远落后的深山里,一个所谓的活佛就能治愈?
不可能。
但是,老公却在她面前跪下了。一米九几的壮汉,在她面前涕泪俱下,说下半辈子再没什么指望,就想苏姨能康复,两人去北欧找个僻静之处,共度余生。Doris也捏起她的手,眼里泛着泪光说:“姐,我们就试最后一次,死马当成活马医,要是再不行就算了。”
苏姨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老公高兴得把她一把抱起,Doris也开心得欢呼起来。
那时已经是九月,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出发。要不然的话,哪怕见完活佛,治好了病,一旦大雪封山,他们就要被困在山上,等到第二年春天才能下山。雪山上与世隔绝,不通水不通电,更没有网络,真要在那里待上几个月,好好的人也会疯掉。
他们三人先飞到成都,然后又包了辆三菱帕杰罗,一路颠簸,来到雪山脚下的藏族村庄。出发之前,Doris就先联系好了马夫和向导,所以只在村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刚出村没多久,他们的手机就彻底失去了信号。
老公指着不远处山上的铁柱子,问那个叫作多吉的向导,不是有信号塔吗,怎么会没信号?
多吉憨厚地笑着,不好意思地说,信号塔里的设备,不知道让谁偷走了,里面空空如也,成了一个摆设。苏姨远远地看着那塔,觉得自己的脑子也是如此,虽然顶着一个空壳,但是想什么却说不出来,做什么也不由自己决定,就如同那个信号塔,是天地间无用的摆设。
老公原本是练体育的,平时也一直在锻炼,现在健壮得像头老虎,万万没有想到,最先出现高原反应的却是他。Doris也一直有去健身房,细腰翘臀一样不缺,但却也是花架子,这会儿也跟着开始胸闷气短。反而是得过一场大病、瘦瘦小小的苏姨,骑在马背上悠然自得,像她原本就属于这里。
三人骑马走了两天之后,山路狭窄,只得下马,跟向导和马夫一起徒步。高原雪山的环境恶劣,苏姨第一次有所体会,她也开始理解,为什么藏民们都信仰佛教,而且信仰那么坚定,在这样苍凉的地方,如果没有信仰,人类根本无法生存下去。
一行人白天赶路,晚上睡帐篷,一共是一大一小两顶帐篷,三个男人一顶,两个女人一顶。高原反应睡不着觉,Doris就一直跟苏姨讲话。她说一直很感激苏姨的赏识,不然就没有今天的Doris,姨夫也一直很关照她,但苏姨也好,姨夫也好,都是她尊敬的长辈,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根本就是造谣。
还有那天晚上,她敢对佛祖发誓,真的纯属意外,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姨缓缓看了她一眼,Doris赶紧住嘴,换了个话题。她说自己查了一些资料,雪山上的那个活佛,治病的手段有点吓人。本来藏区的密宗里面,就有些西藏原始宗教的成分在,什么人皮唐卡、头骨法器,听着都有些恐怖。总之,苏姨要治好她脑袋里的毛病,可能要吃些苦,受一点惊吓。
说到这里,Doris又在睡袋里转过身来,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姨说,只要能治好病,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都是值得的。姨,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啊,下山之后,我们会好好对你的。
Doris一直说个不停,苏姨没怎么听进去。她只是静静地朝天上看,就好像她的视线可以穿透帐篷,看到夜空中璀璨而永恒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