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盗盒(第8/11页)
那人说:“得啦老薛,千万别介。大伙都是好朋友,玩笑归玩笑。你要真赌,我包你死为无头鬼!”
他妈的,这不是咒人吗?转眼十年之期将至,就这么回乡去,别人的嗤笑难当。薛嵩决意死守在此,除了要逃人耻笑,还有两件事儿可干。第一,凭沅西节度府斗大一颗官印,派军需官到巴东江淮贩运盐铁,与苗人贸易。这么干到年终多少能有些钱物汇到家里去,要不只好喝西北风。第二,他还要等继任官来哩,叫他也尝尝这个上吊找不着绳的滋味。所以他令手下人对外只说沅西镇真个有七州八县。谁知这田承嗣也以为他有七州八县,来借一片山。如今弄得他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有家难回,有国难投。兽有林乌有巢,薛嵩竟无安身之处。雷呀,你响吧!电呀,你闪吧!……
小子录到此处,觉得这薛嵩秘籍有点儿不伦不类。晴空万里,何来雷电?倒像近代电影中男主人公失恋的俗套。余妻小胡以为此段乃绝妙好辞,千古文章,文盖上影厂,气夺好莱坞。但小子不以为然,遂将此段删去不载。却说日上了三竿,薛嵩看着脚下的凤凰寨,由于衣冠不整,下不去。红线说:“老爷,奴婢又有一个主意。咱们俩从林子里摸回去。你在草丛里躲着,我去找你的副将,借他的衣甲,就说昨晚家中失火,你老人家去得急啦,失了袍服,然后咱们扯块白布赶制袍服,拿红豆染染,也能穿。至于那外宅男,我来给你对付。小贱人在家里还是大小姐啦,上山去借百把苗丁总借得来。那些人在平地打仗不中用,要讲在林子里动手,比那外宅男强了百倍不止。逮着活的都阉了放回去。看他们下回还敢来不?”
薛嵩一听,觉得这主意还可以,只要外宅男不来行刺,这片地方他还能守得住。他手下拨拉拨拉还有千把人,多数久经沙场。薛嵩本人又有万夫不当之勇。兵法云:山战不在众而在勇。田承嗣若从大路来进攻,薛嵩倒不怕他。于是他解开包印的包袱,把那方黄缎子当遮羞布围在腰间,和红线走草丛里的小路下山去。一直摸到寨中的竹林里,从草丛里探头出去,一个人也看不见,却听见寨前空场上人声鼎沸,有个驴叫天的嗓门儿在念文书:
“领户部尚书、上柱国、镇国大将军衔,两湖节度使田,准沅源县文字:‘查沅西节度使薛嵩,家宅不慎,灯火有失,酿成火灾,一门良贱,葬身火窟,夫地方不可一日无主,薛镇所遗凤凰镇,及二军七州八县地面,仰请田镇暂为管辖,以待朝廷命令。正德十年,六月二十五日,沅源县令余。’诸位,这下面有田节度使的大印和沅源县印,你们都看明白啦。小的们,把它贴起来!还有一通文书。
“户部尚书上柱国镇国大将军,两湖节度使田,谕沅西镇军民人等文事:‘倾悉沅西节度使薛使相嵩,家宅不幸,火灾丧生,不胜悲悼之至。薛使君是咱老田的亲家啦。英年早丧,国家失去一位良将,地方上失去一位青天父母官,薛家嫂子中年丧夫,我田某焉得不伤心?田某当至凤凰寨抚慰军民,车骑在途。薛氏部属,愿去者给资遣散,愿留者帐下为军。滋事者立地格杀。切切此谕!’”
此文书念毕,场上好一阵鸦雀无声。薛嵩只觉得当头一棒,手脚冰凉。他可没想到田承嗣的手脚有这么快,昨晚上派人行刺,今早上就派人到寨来接收人马。忽然会场上有人大喊一声:
“弟兄们!咱们老爷死得不明白!多半是田承嗣捣的鬼呀!”
一人呼百人应,会场上乱成一团。红线连忙用手肘拱薛嵩:
“老爷,咱们俩杀出去吧。场上都是你的人,咱们先把田家这几个小崽于摆平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