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遗憾,退还你的……(第4/7页)

在那套成功的低价书系列——《生活的事实》里,我们出版了《高卢的阿马迪丝》(Amadis of Gaul)、《圣杯传说》(The Legend of the Graal)、《特里斯丹的罗曼史》(The Romance of Tristan)、《小鸟下蛋》(The Lay of the Little Bird)、《特洛伊的故事》(The Tale of Troy),还有《艾里克和伊尼德》(Erec and Enid)[26],结果令人称羡。现在我们还有一个选题可做,即《法兰西国王》(The Kings of France),作者是前程似锦的青年作家巴尔贝里诺(Barberino),在我看来,它将成为当年的好书,或者当月的好书,因为它对一般百姓很有吸引力。现在,如果我们做这个塞万提斯的书,推出它,那么无论它多么有价值,终究会搅了我们这整个系列,因为它暗示那些书都是疯人说胡话。不错,什么言论自由、政治正确,我都心知肚明,可我们总不能得罪买我们书的顾客吧。此外,这本书看上去只是一次性的买卖。作者刚刚出狱,状态不佳,我记不清他是被砍了胳膊,还是断了腿,但他肯定写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我恐怕仓促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地出版这类新玩意儿,可能会危及一个业已证明深受欢迎、有道德品位,(坦白地说)也很赚钱的出版项目。我说不干。

《约婚夫妇》[27],亚历山德罗·曼佐尼 著

这年头,畅销书大行其道,如果你还对印数有信心的话。不过,这世上还是有小说,还是有小说啊。要是我们买下柯南·道尔的《白色伴侣》(The White Company)或是亨蒂[28]的《荷兰共和国的故事》(By Pike And Dyke),这会儿我们还应该知道哪个该上平装书。这些是人们会读的书,从现在起两百年后人们仍然会读,因为它们扣人心弦,语言通俗易懂,毫不掩饰地域特点,书中讲述的是诸如封建动乱和低地国家争取自由的当代主题。曼佐尼的小说正好相反,其背景设在17世纪,实在叫人倒胃口。此外,他热衷于含混不清的语言实验,发明了一种把米兰和佛罗伦萨的方言混为一谈的语言,既非鱼,又非鸟。我当然不会把它作为一种模式推荐给学习创造性写作的青年学生。不过,这还不算最糟的。事实上,我们的作者创作了一个下里巴人的故事,它讲的是一对订了婚的穷困男女,他们的婚姻遭到当地一些最高领主的联合阻挠。最后,他们终成眷属,人人皆大欢喜。考虑到读者需要消化六百页,这个故事有点勉强,撑不起这么大的篇幅。而且,显然还是在普罗维登斯公开讲道时,曼佐尼就言必称上帝,其实早已把他的悲观主义论调全部兜售给了我们(说他是一个詹森理论[29]主义者,是再恰当不过了)。他谈到了关于人性的弱点,以及国家有负于当今的民众,他的思考是极端令人沮丧的。然而,当今的民众所需求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他们需要更具英雄主义色彩的故事,而非作者打断叙述,时不时地夹叙夹议,借此滔滔不绝地抒发自己那廉价的哲学思想,或者更糟,展示东拼西凑而成的语言大杂烩,将两个17世纪的赦令穿插在一个半拉丁语和满口假模假样的民间粗话的对话之间,这其实对渴望正面英雄人物的公众是不妥当的。我刚看完休利特的《森林恋人》(The Forest Lovers),此书篇幅不长,语言流畅、颇有味道,现在看《约婚夫妇》,颇费力气。只要翻到第一页就能看出作者要做多少铺垫才能说到正题。他以山水描写作为开头,使用的句法晦涩难懂,如入迷宫,你简直弄不懂他在说什么,其实他可以这样写,这要简单得多,“一天早上,在莱科地区……”因此,正应验了这么一句话:不是人人都有讲故事的天分,能用漂亮的意大利文讲故事的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