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9/21页)
石头似乎往下落得很慢。亨利看到了石头向他落下,用一只手臂遮住头部。看来砸不到他了。
石头差一两英寸。没砸到他的头,却击中了他的左肩。他原先正好是用左手抓着崖壁,这一来便松了手。他那只有伤的右手乱挥,想抓住崖壁,随后他便划出崖壁,先是双臂悬空,接着两脚也从窄窄的立足点上滑落,一下子整个人都悬了空,最后,他像块石头似的掉落到了下面的石滩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喊叫。
他落到了凸出水面的一块平平的石头上。他的身体撞到石头上的那声响让人感到恶心。他仰跌在那里,像是个破娃娃,两臂向外伸出去,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到了石头上,露西扭过头去。
她杀死了他。
之后,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了。
空中响起马达的吼声,三架机翼上带有皇家空军圆圈标志的飞机从云层中飞出,向U型潜艇俯冲,机上的枪炮开火了。
四名水手爬上山,朝房子慢步走来,其中一个还喊着:“左——右——左——右——左——右。”
另外一架飞机降在海面,从舱里出来一只小艇,一个身穿救生衣的男人划着小艇向悬崖而来。
一艘小型军舰从岬角绕过来,向U型潜艇逼近。
U型潜艇潜入了海中。
那艘小艇撞到崖脚的石头上,一个人跳出来,检查着亨利的尸体。
她认出那是一艘海岸警备队的快艇。
一名水兵走到她前面说:“你没事吧,小姐?不过有个小女孩在房子里哭着要妈妈。”
“他是个男孩,我该给他剪头发了。”她毫无理由地笑了。
布劳格斯调整着小艇,对准崖脚下的尸体。船撞到石头上,他爬出来,跳到那块平石上。
他看到了“针”。
他彻底死了。他在撞到石头上时,头盖骨像玻璃杯似的跌碎了。布劳格斯凑到近处看看,发现那个人在摔死前已经伤痕累累了:他的右手残缺不全,脚踝上也有伤。
布劳格斯搜查了尸体。不出所料,那把锥形匕首插在鞘里,捆在左前臂上。在那件血渍斑斑、看来很昂贵的上装内袋里,布劳格斯找到了皮夹、证件、现金和一个小底片盒,里面是二十四张三十五毫米的底片。他把底片对着越来越亮的光线察看:就是费伯送到葡萄牙大使馆的信封中那些照片的底片。
崖顶的水手抛下了一根绳索。布劳格斯把费伯的东西都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用绳索捆好尸体。他们把尸体拉上去,又放下绳索给布劳格斯。
他上到崖顶后,一名水兵说:“你把他的脑浆漏在石头上了,不过没关系。”
那名海军少尉作了自我介绍,他们一起向山顶上的小房子走去。
“我们没有碰任何东西,怕破坏现场。”那带队的水兵说。
“用不着担心,”布劳格斯告诉他,“不会起诉的。”
他们穿过打破的厨房窗户进到屋里。那女人坐在一张桌子的旁边,膝头抱着一个小孩。布劳格斯朝她微笑。他想不出该说什么。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这里简直是座战场。他看到的是:钉死的门窗,燃烧的余烬,割断脖子的狗,两支滑膛枪,砍断的楼梯扶手,楔进窗台的斧头,旁边还有两截断指。
他想: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他吩咐水兵们去工作:一个人去打开门窗和整理房间;一个人去换烧掉的保险丝;第三个人去煮茶。
他坐到那女人的前面,端详着她。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衣服,头发湿答答的,脸上尽是脏污。尽管如此,她依然美貌出众,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可爱的琥珀色大眼睛。
布劳格斯朝孩子笑了笑,非常轻柔地对那女人说:“你所做的这些,对这场战争极端重要。过两天我会解释这有多重要。不过现在我得问你两个问题。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