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洋奇观(第8/11页)

托斯坦一直不能完全理解我们与海所达到的亲密无间的程度,直到一天清晨他在枕头上捡到一条沙丁鱼才翻然醒悟,竹舱内太过狭窄,托斯坦只好把头伸到门口,夜晚有人出去时如果无意中踩到他的脸,托斯坦就咬人的腿,他抓着沙丁鱼尾推心置腹地告诉它,他非常理解沙丁鱼的处境也对它寄予最大的同情(2)。第二天晚上我们都非常自觉地收回双腿,好让托斯坦有个稍微宽裕地方,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托斯坦从此就搬到放电台的角落里,睡在炊事用具上。

怪鱼来访

这是几天以后的事了。那天天气阴郁,夜晚到处一片漆黑。托斯坦放了一盏煤油灯在头顶附近,为的是让换班的人进出从他头上跨过时,能看到地方下脚。大约凌晨4点钟托斯坦醒了,灯已被打翻了,在他耳旁有个冰冷的东西在扭动。“飞鱼”,他边想边在黑暗中摸索,想抛开它。他握住了一根又长又湿像蛇一样扭动的东西。他像被烫了手一样立刻松开。当托斯坦想再点灯时,这个看不见的怪物已扭到赫尔曼身边。赫尔曼吓了一跳,我也被惊醒了,我马上联想到章鱼,这一水域常常有章鱼在夜间爬上来。

当我们点着灯时,赫尔曼已扬扬得意地坐那儿握着这条细长的鱼的颈部,它在手里像鳗鱼一样蠕动着。这条鱼有三英尺左右,细得像极了蛇,两眼漆黑而无光,长嘴的两颚满是贪婪的尖长牙齿。牙像刀一样锋利,吞咽东西时牙可以往后折到口腔里面,以增大空间。由于赫尔曼握得太紧,这条食肉鱼突然从嘴里吐出两条八英寸长的大眼睛白鱼。这两条很明显是深海鱼,它们被蛇鱼的牙咬得遍体鳞伤。蛇鱼皮极薄,背部为蓝紫色,腹部呈蓝钢色。我们抓住它后,它的皮就片片脱落了。

最后本奇特也被吵醒了,我们连鱼带灯一块放在他面前,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

“这不是鱼,根本没有这种鱼。”

说完他不发一言倒头又睡下了。

本奇特说得对,我们六人大概是第一批见到这种鱼活着的人。人们曾在南美和加拉帕戈斯群岛岸上找到过它们的骨骼。鱼类学家称他们为Cympylln或蛇鲐,断定它是深海鱼,但毕竟没人见到过活鱼。不过,即使它们生活在深海,也肯定是在白天,白昼的阳光使它的大眼丧失了视力。在晚上它们就跑到水面以上极高的地方,我们这些木筏上的人才得以亲眼目睹。

怪鱼落在托斯坦睡袋上一周之后,又有一条来访,时间也是凌晨4点。这时月亮已隐没,天空漆黑一片,只有星光闪耀。如今操舵已不费劲,值完班以后,我沿木筏边缘走了一圈,替接班的伙伴瞧瞧有何不妥之处。我们每个值班的人都腰系一根绳子,我也一样。我手提煤油灯,谨慎地沿木筏最外面的圆木行走,为了躲过桅杆。圆木又湿又滑,突然有人在背后拉住我腰间的绳子拽了一下,险些把我拉倒,我气极了。我提着灯气冲冲地转过身,可连个人影也没有。绳子又被人拽了一下,这时我才看到舱面上有个闪闪发亮的东西在蠕动。原来又是一条蛇鲐,这次它的牙深深陷进绳子里去了,我把绳子从它口拉出时,弄断了它好几颗牙。或许是由于灯光照在弯弯曲曲的白绳上,使我们的深海来客误以为是一条细长的美味,于是跳起来就咬。结果它自己却浸在福尔马林(3)里了断残生。

那些乘着与水面平行的木筏在海上毫无声息缓缓漂浮的人,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的海上奇观。而一个在森林中披荆斩棘左冲右突的猎人,回来时常常会说甚至没见到一头野兽,另一人坐在附桩上静等,经常是先听到沙沙声、噼啪声,然后就有一双好奇的眼睛出现。海上也一样:通常我们坐在机器轰鸣、活塞震天响的船只乘风破浪,船头激起层层浪花。回来时,我们说大海深处没有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