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的狂想(第2/6页)
那个夜晚让我记忆犹新。文明世界似乎不存在,变得那么遥不可及,我们是那个岛上唯一的白人,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将近一年,我们在放弃文明的种种好处的同时也避开了它的种种弊端。我们自己修房子,住在海边棕榈树下一幢架在桩子上的小房子里,在太平洋上的热带丛树里以渔猎为生。
那晚我们像平常一样,坐在洒满月光的海滩上,面对着大海。我们完完全全着迷了,陶醉在四周的仙境里,毫无倦意。鼻孔里充满了海的咸味和树林散发出的阵阵芳香,耳边飘拂着沙沙的风声。每隔一段时间,汹涌的巨浪便淹没这一切,波涛从海边滚滚而来,冲向岩边泛起一片片白沫,撞在岩边已经被磨得没有棱角的岩石上,激起浪花点点。巨浪在闪烁着粼粼的波光的礁石之间喧嚣着,发出流淌的哗哗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海水退下去了,积蓄着力量,以便再一次冲击永不屈服的海岸。
“好奇怪,”妻子说,“岛的那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大浪。”
“是啊,”我说,“这边是迎风面,所以海浪总涌向这边。”
我们就这样坐着,尽情领略着海的雄伟,它仿佛在不停地诉说:我从遥远的东方滚滚而来。贸易风这股永不停息的东风吹破了平静的海面,掀起了巨澜,推动着波涛汹涌向前,越过东边天水交汇处,到达这里撞上悬崖,碎为浪花点点,但是东风却轻轻松松地擦岩而起,穿过密林和群山,无拘无束地继续西行,掠过一岛又一岛,奔向落日。
从古至今,大海上的波涛连同波涛上空的浮云都是从东边地平线涌到这边来的。最早到来的土著对此十分了解,今天的岛民也同样如此。在海上远航的鸟儿,每天捕鱼都向东方飞行,以便能在填饱肚子后双翅疲惫时能乘着东风返航。就连花草树木和谷物庄稼也全仰伏东风带来的雨露滋润成长。我们坐在海滩上,那时我们就已经知道,在长出云团的东方地平线后面那遥远的地方,就是南美广阔的海岸,隔在中间的只有4000英里空旷的海面。
我们凝视着天空的浮云和月光下起起伏伏的海水。我们倾听着一位老人的话语,他半裸着身子蹲在我们面前,注视着篝火的余光。
“铁基,”老人平静地说,“他既是神也是酋长。从前,我们住在大洋彼岸广阔的土地上。”
老人用树枝把火光挑亮。他在静静地思索。他怀念往昔,过去的英雄时代已深深扎根在他脑海里,不能忘却。他崇拜自己的祖先们作为神所做的一切事业。他在期待有一天能回到他们那里去。泰特图亚老人是法图希瓦岛东岸已经消失的各部落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他已记不清自己的年龄,但是,从他刻满皱纹,并且如枯木般干枯的肤色来看,他应当已在风雨酷暑中经过了近百年。岛上已没几个人记得和相信祖辈们那关于伟大酋长太阳神之子铁基的传说了,泰特图亚是那几个还记得祖先历史的人中的一个。
那晚,当我们上床休息的时候,泰特图亚关于铁基,关于岛民的故乡是大洋彼岸的传说,伴着远处激浪拍岸的低吼声,萦绕在我脑际久久挥之不去。在这静夜里,在那海岸边,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年代,似欲言又止。我辗转反侧不能成眠。时间好像突然消逝了,铁基和跟随他渡海的人民似乎从汹涌的巨浪中登岸。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妻子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森林里那些巨大的铁基石像很像南美那种已灭绝的文明遗留下来的大石柱。”
我可以肯定岸边的巨浪正以它的啸声来表示对我意见的赞同。然后涌浪渐隐,我也跌入梦乡。
波利尼西亚人从何处而来?
也许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开端。无论如何,这一连串的事情就是由此开始,结果让我们六人和一只金刚鹦鹉乘着木筏在南美海洋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