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春日凉(第3/5页)



  良久,仿佛是眉庄发出一声幽息的长叹,恍惚得像是午睡时偶尔的一个浮梦。

  庭院中寂寂无人,我只身站在一棵垂地杨柳后,不觉痴痴站住。

  浅金的春光自稀疏的枝桠间轻泻如水,在光滑的鹅卵石上投下一片斑斑驳驳的支离破碎。屋里一片寂静,春风掠过身后的一株老梨树,花朵落地,发出轻微的扑嗒扑嗒的声响。这个寻常的午后,我忽然被这样几句再寻常不过的对话打动,不知为何,心里这样痴痴惘惘,再迈不动一步。

  片刻,里头有人站起桌椅响动之声,我不愿当着眉庄的面与温实初碰面,更怕温实初看我的那种目光,忙悄声避到了堂外一片花木葱茏之后。只见眉庄亲自送了温实初出来,采月也跟在身后,仍是睡眼惺忪的样子,只是强打着精神。

  眉庄站在垂花门前,微微笑道:温大人今日走得匆忙,怎不再坐坐喝一杯茶再走。

  温实初用力作了一揖,唯唯道:有劳小主举动玉步了。只是贵嫔娘娘的药还在煨着,怕小内监们不仔细看着,过了时辰就失了药性。

  眉庄眼色微微一滞,复又笑道:欣贵嫔抚育帝姬辛劳,她的药的确是要上心的。

  温实初诺诺,道:小主会错意了。是莞贵嫔的神仙玉女粉,那些小内监粗手笨脚的,怕是要弄坏,少不得微臣要去看着。

  眉庄脸色一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是我的莞妹妹。只是这时候莞贵嫔颇得圣意,有雨露之恩自然不必费心用什么神仙玉女粉了。何况莞贵嫔如今炙手可热,宫门的门槛也要被踩破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尚且要避一避嫌,大人你倒是要急着锦上添花去了。

  眉庄一番话说得尖锐刻薄,我暗暗心惊,昨日太后宫中知晓华妃复位一事是我进言之后,眉庄对我的不满竟如此之深了么?温实初咋然变色,道:小主何出此言?

  眉庄自己也晓得失言了,见他变色,颇有些悔意。于是缓和了神情,温言道:我近来脾气不好,冲撞大人了。只是我不过也是白说一句罢了,锦上添花无人记,雪中送炭方知恩意深。大人应当明白吧。

  温实初正色道:延医制药本是微臣的本分,就像微臣也潜心为小主取药请脉一般。微臣并不介意锦上添花,只盼望无论是小主也好贵嫔娘娘也好,永无轮到微臣雪中送炭那一日。

  温实初这话说得恳切,不止眉庄容色震动,我亦是十分动容。温实初虽然有些莽撞不懂自持,但待我之情、待眉庄之诚,在这个人情冷暖的后宫里,亦是极其难得了。

  果然眉庄再无二话,只道:但愿温大人待我和莞妹妹一视同仁、多加照拂,不要分了彼此才好。

  温实初躬身道:贵嫔娘娘与小主皆是微臣之主,亦是微臣要尽心照拂玉体的人,微臣会不惜一切为娘娘和小主尽心。除此之外,微臣心中,别无他念。

  眉庄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由楞了一楞,冷然道:采月去送一送,太医慢走。

  温实初和采月离开,眉庄却有些恍惚,只垂了手站在风地里,一语不发。

  我见她如此,心中猛然一惊,莫不是……然而转念一想,眉庄一心只为扳倒华妃,而她又是最清楚自己要什么能得到什么的人,怎会糊涂至此?想必是恼恨我进言复位华妃之故了。如此一想,心里便安定一些,整一整衣裳自花树后绕转出来,只作刚来一般,道:姐姐怎么站在风口上?等下扑了风就不好了。

  眉庄闻言举眸,见是我,神色便有些冰冰的,道:妹妹今日怎么贵步临贱地了?不陪着皇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