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玉厄(第5/6页)



  我凄然苦笑。什么时候,我已经变得这样工于算计,这样自私而凉薄。连自己也不堪回味和细想。

  玄凌只是沉默,许久,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道:好。

  殿外呜咽的风声有些悲凉之意,玄凌的声音只是沉沉的,似乎坠了什么沉重的东西,烛火的影子一摇一摇,晃得眼前他的神色有些模糊,他道:朕倒想起了你方才说的汉光武帝,不得已为了朝局稳定立他不喜爱的郭氏为后,却让心爱的阴丽华屈身服侍郭后。朕今日的无奈,倒是像足了受郭氏掣肘的光武帝,要去宠幸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我摇头:臣妾怎能与阴皇后相比。只是臣妾观看史书,后来郭皇后家族谋反,光武帝废了郭后,立阴丽华为后,总算如愿已偿。我望着玄凌,皇上的功绩,必定不逊于光武帝。

  他抱紧我,突然道:嬛嬛,你晓得朕为什么在你失子之后不太去看你么?

  他这样骤然一句,忽地勾起我心酸的记忆,那一日仪元殿后听见的话,终究是耿耿于怀的。我别过头,道:想来是臣妾生性倔强,失子后伤心冒犯了皇上。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颈上,有些生硬的疼,虽然你性子倔强些,却也不全是为了这个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断续,只是紧紧抱着我:你知道慕容妃为什么没有孩子么?我心下一惊,身子便挣了一挣,他依旧说下去,却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声音一般,有些恍然的飘渺和压抑的痛楚:她宫中的欢宜香,是朕独独赏赐给她的——那里面有一味麝香,闻得多了,便不会有孩子了。

  这其中的缘故我是知道的,可是他陡然这样亲口告知与我,我更多的是惊异。

  这样的真相,我自己揣度知晓个大概也就罢了。真正面对这样血淋淋的真相,真正听他告知与我,尽管是我所恨的人的,仍是觉得不堪想像和回味。

  我垂首,伤感不已,道:皇上,您告诉臣妾的太多了。

  他只是不肯放手,道:你听朕说。你在她宫里跪了半个时辰就小产了,朕心里不安,只怕是你也闻了欢宜香的缘故。每次见你以泪洗面思念孩子怨恨华妃,朕的不安就更重,你怪华妃朕便觉得你是怪朕。是怪朕害了咱们的孩子。

  我再忍不住,心中如有利爪狠狠挠着、撕拉着,一下一下抽搐的疼。泪水潸潸而落,只用力抓着他的衣襟,哭得哽咽不能言语。

  他的语气沉重如积雪森森:你是否觉得朕不是个好父亲?

  我凄然摇头:不……半晌才艰难启齿:君王要有君王的决断的……

  他拍着我的背,凄怆道:朕也有朕的不能够。华妃不可以有孩子,只要她生下皇子,汝南王和慕容一族便会扶这个孩子为帝,朕便连容身安命之所也没有了。可是如你所言,朕又不能不宠幸她来安抚人心。朕出此下策,却不想无辜连累了你。

  我骤然想起一事,睁眸惊道:那末当年华妃小产?……

  他缓缓点头:端妃当年是枉担了虚名。

  我落泪:此事必然隐秘,只是皇上为什么要告诉臣妾?

  他眼只隐隐有泪光,:朕是人君,亦是人父。朕杀了自己的孩子,焉能不痛?!他侧一侧头,朕的那么多的孩子都保不住,焉知不是上天的报应?

  我的话,让我想起我失子那一日皇后和他的言语,内心的惊恸和害怕愈深:皇后娘娘……也知道是不是?

  他长叹,是。是宜修亲自准备的药。那叹息沉重得如巨石压在我心上,他道:朕身为天子,亦有这许多的无奈和不可为。你懂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