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14页)

“你的鞋子一边磨薄了,起毛,长期蹬脚踏车的缘故,没有多余的钱买新鞋,生活不宽裕,五个手指头自然有些往里勾,除了弹钢琴就是打字员……你当然不是弹钢琴,骑车上下班,家住得离公司有些远,电车不方便,到不了你住的地方。”

徐天微微眯了眯眼睛,但仍掩不住突然变得犀利尖锐的眼神。

张小芬听了徐天的话,十分惊愕,对上徐天的目光,不自觉地把脚往椅子下面藏了藏。

徐天转头看着向老师,表情无奈,微微垂了垂眼睛,再次变回那个一心想过琐碎日子的小市民,“老向我还是回去了,真的,时间长鱼不新鲜,小菜也不水灵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费栋开了腔:“我是做什么的?”

徐天已经转走的身体不得已又转了回来,瞟了一眼费栋,分析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这几天你在准备炸药,衣服和椅子旁边那只包上都有黄药粉。”

坐在他身边的费梁有些不服气,“黄颜色的粉多了。”

“黄炸药粉有毒,接触时间长会进皮肤、呼吸道和消化道,三四天局部皮肤会发炎。再加上你们要干的事,差不多就是炸药。”

费栋想起之前他一直在抚自己红肿的胳膊。

“你们兄弟俩算是有用一些,但也不行,七十万国军飞机大炮都败了。”

费梁不依不饶,“徐先生,再多问一句,怎么看出我们是兄弟?”

徐天脸上的无奈更深,转头跟向老师求助,“向老师……”

向老师却扭过头去视而不见。徐天深深吸了一口气,耐下心性分析,“你毛衣不合身,合他的身,他是左撇子,这毛衣左边袖子磨得厉害一些。两个人要不是兄弟,再熟悉外套可以换着穿,毛衣不太会换。还有你们俩外套领子里的针织垫是同一个人编的。”

费梁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愣了半晌,说:“是我嫂子编的。”

众人半晌无声,审视的目光变得带了些尊敬与敬畏。徐天看着他们的反应,叹了口气,试图讲清楚道理,“真的不是不帮忙,大家都有父母兄弟,是吧?我敬佩你们,但国军七十万兄弟血战三个月还不是撤了。”

贾小七年轻气盛,说起话来也是直脾气,“你是不是中国人?”

徐天不想发作,“……是。”

贾小七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直眉瞪眼,“光会耍嘴皮,回同福里陪你妈妈吃晚饭去。”

徐天的脾气也上来了,瞳孔微缩,语气凌厉,“说话客气点,是你们请我来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向开了口:“你愿意帮忙了?”

徐天看着贾小七手边一只套着碎花布保温罩的铝饭盒,闭嘴不语。

向老师企图说和他们,“贾小七同志,向徐先生道歉。”

贾小七梗着脖子,看着徐天,虽然仍旧不忿,态度倒还算是诚恳,“对不起徐先生,说吧,怎么办?”

徐天摇了摇头,语气放软,“办不了的。”

贾小七有点急了,“试一试也不行?我的命给你用,我们七个人的命都给你。”

徐天不想再跟他们纠缠,回转身体,打算出门,“向老师,我走了,回见。”

向老师盯住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望,“那就是永别了。”

徐天站在门口顿住身子,“你们何必呢?”

向老师面容坚韧,“我们是党员,这是我们的任务。”

徐天背着众人,面向门口,“我多说一句话,东西再重要也是东西,性命最重要,有命在以后还有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

向老师还是试图说服他:“徐天你不了解我们。”

“我父亲是中共党员……对,我不了解你们。”

“四十五包中央银行的档案落在日本人手里会给我们的金融体系造成非常大的破坏,三架印钞机在日占区动起来后果会怎样?那些药品起码能救后方一两千抗日将士的命,为此我们七个人死十回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