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十二月二十二日(第8/13页)

“是的。她告诉我了一些事,她知道我多么爱她。当她去世的时候——”

他顿住了,将双手插进头发里。

“希尔达,那太可怕了堪称恐怖!凄惨悲凉!她那时还很年轻,本不该死的。是他杀死了她——我父亲!他要对她的死负责。他伤透了她的心。那时我便决定不要再与他同住一片屋檐下。我逃走了,远离那一切。”

希尔达点了点头。

“你的决定很明智,”她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戴维说:“父亲想让我加入他的事业,但那就意味着要住在家里,我可忍受不了。我无法理解阿尔弗雷德是怎么忍受的,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他就从没反抗过吗?”希尔达颇感兴趣地问,“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一些事,关于他如何放弃了别的职业。”

戴维点点头。

“阿尔弗雷德参了军。全是父亲安排好的。阿尔弗雷德,家里的长子,就要进骑兵团之类的地方。哈里加入他的事业,还有我。乔治去参政。”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发展?”

戴维摇摇头。

“哈里打乱了一切!他非常放荡不羁。欠债,惹了各种各样的麻烦。最后,某一天,他拿着不属于他的几百英镑一走了之,留下张字条,说他不适合坐办公室,他要去看看世界。”

“从此你们就没再听到他的消息了吗?”

“噢,不,我们有。”戴维笑了,“我们经常能听到他的消息!他会从世界各地发来电报要钱,也总能得到!”

“阿尔弗雷德呢?”

“父亲让他退伍回来加入他的事业。”

“他介意吗?”

“刚开始的时候非常介意,他恨那份工作。但父亲总能把阿尔弗雷德玩弄于股掌之间。我相信,他现在依旧被父亲攥在手心里。”

“而你——逃脱了!”希尔达说。

“是的,我去了伦敦,学习绘画。父亲明白地告诉我,如果我去干这么一件蠢事,那么我只能得到很少的生活费,而他死后什么都不会留给我。我说我不在乎。他管我叫小傻瓜,然后就这样了!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

希尔达温柔地问:“你没后悔过吗?”

“没有,真的没有。我知道我在艺术上不会有多大的成就,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但我们有这幢小别墅就够了。我们拥有想要的一切必需品。而如果我死了,保险受益人是你。”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可是现在,这个!”

他拍了一下那封信。

“如果这封信真的让你这么难受,我表示遗憾。”希尔达说。

戴维就像没听见她说的话似的,接着说下去。

“叫我带妻子回去过圣诞节。希望我们一家能聚在一起,过一个团圆的圣诞!这是什么意思?”

希尔达说:“除了字面意思,还会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他困惑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她笑起来,说,“你父亲他年纪大了,开始因家庭这一牵绊而感伤。要知道,这是合理的。”

“我想是这样的。”戴维慢吞吞地说。

“他老了,而且非常孤单。”

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你想让我去,对吗,希尔达?”

她慢悠悠地答道:“如果不答应这个请求——好像很可惜。我想我是一个很守旧的人,那么圣诞节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能友善和睦一点呢?”

“在我告诉你这些事之后你仍这么想?”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但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消逝了,终结了。”

“对我来说还没有。”

“是的,因为你不愿意让这一切过去。你让往事依旧活在记忆中。”

“我不能忘记。”

“你不愿忘记,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戴维。”

他的嘴抿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