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第3/4页)

在尚未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我已经踏入媒体给予陆夫斯的小圈子内。“玛吉,”他盖住麦克风低语,“事情在我掌控之下。”

一位记者递给我名片:“嘿,你不是他的律师吗?”

“是的。”我说,“我希望这足以证明,我有资格告诉你们我即将说的话。我为美国民权自由联盟工作。我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厄夸特先生方才发表的统计数字。但这些言论意味着什么?经过这些日子,我对琼·尼尔森失去的一切,发自肺腑地感到抱歉。今天,我失去了一个自己真正关心的人,某个曾经犯下大错的人。他的内心有如坚果,难以打破,但我会在内心替他保留一个位置。”

“玛吉,”陆夫斯拉拉我的袖子说,“把真正的忏悔留给你的日记。”

我不理他,说:“我认为今天依然要处决罪犯的理由是,对于令人发指的犯罪,我们能有令人发指的惩罚。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尽管我们不会义正言辞地说出来。我们想让大众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摆脱那些我们认为永远学不乖的人。我认为问题在于,由谁去认定这些人?是谁来决定,这桩罪行足够骇人,而唯一的解决之道是死刑?如果上帝要阻止这样的事发生,而他们错了呢?”

群众窃窃私语,摄影机依然在拍摄。“我没有孩子。我没办法说,如果今天我的孩子被杀,我也能感同身受。我没有答案,如果我有,今天的我将会更富有。但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没关系。我们在寻找答案的时候,应该先提出问题。今天我们在这里学到的教训是什么?如果每次都不一样呢?如果正义并不等同于正当途径,该怎么办?因为在终结来临之际,我们身边剩下的只会是一位被害人、一件待处理的案子,而不再是一个小女孩或一个丈夫。犯人不想知道监管人员的孩子的名字,毕竟这将让他们的关系过于私人化;执行处决的典狱长并不认为死刑应当存在。这里还有一位理应回到办公室结案,然后继续过日子的美国民权自由联盟的律师。我们剩下的只是死亡,毫无人性的死亡。”我迟疑了一会儿,“所以,你们告诉我……这场处决真的让你们觉得安全了吗?它让我们大家变得更紧密相连吗?或者,它使我们离得更远了呢?”

我一边推,一边走过摄影机,沉重的机头有如公牛,随着我的步伐转动,旁观的群众切开一条深纵的峡谷,让我穿越其中。然后,我哭了。

老天啊,我哭了。

虽然没有下雨,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依然启动了挡风玻璃的雨刷。我整个人早已裂为碎片,啜泣着看不清前方。不知为何,我认为雨刷可能帮得上忙。今天,毋庸置疑是见证新罕布什尔州美国民权自由联盟五十年来最重要案件的结果的日子,而我抢了老板的镜头。更糟的是,我根本不在乎。

我很想和克里斯蒂安说说话,但此刻的他正在医院监督薛的心脏和其他器官的摘除。他说,只要一获得许可,只要其他人一通知他,移植手术圆满成功后,他立刻就会过来一趟。

这也代表,我将回到一间只有一只兔子、没有其他东西的家。

我转进我家所在的街道,马上看见汽车专用道上的车。我妈正在前门等我。我想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没去上班。我想问她,她怎么知道我需要她。

就在她一言不发地拿出我以前习惯放在沙发上,内里缝着羊绒毛的毛毯时,我踏向前方,裹上它,忘却自己所有的问题。我把脸埋在她脖子上。“喔,玛吉,”她温柔地说,“没事了。”

我摇摇头。“恐怖极了。我一眨眼就会看见,仿佛事情仍然在发生。”我双眼再度涌上泪水,“很傻,对不对?直到最后一分钟,我仍然期待奇迹能发生,就像在法庭一样。他会钻出绳索,或是——我不知道——飞走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