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第2/4页)

有一年的初中健康课,老师谈到一件痛苦但明显的事实,我们中的某些人,并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发育得快。这堂课不是用来教我这种腰围比胸围还雄伟的人,或是雪莉·欧坦斯基,她的初潮刚好在六年级生全体集合时来临,那天她刚好穿了一条白裤子。“晚熟的人。”老师笑道。这个词听起来和我的姓氏非常相近,让我整星期都成了众人的笑柄。

我告诉我妈,自己得了腹股沟腺炎,整整三天拒绝下床,绝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棉被下,希望奇迹地能让人生往前跳跃十年或十五年,那样人生肯定会更愉快。

见完薛之后,我悲伤得试图做出相同的举动。如果判决下达时,我人在床上,是不是就表示,原告自动认输?

不过,我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朝相反方向驶去,转进了医院的急诊室入口。我觉得自己好像被斧头砍伤了,这肯定是一个需要医生急救的充分理由。但我怀疑,一位天才医生能否治愈一个方才见到光明却被重击的怀疑论者。我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可以不带一丝情感,与委托人保持距离。正如我告诉自己的,这和美国的死刑无关,也和我身为诉讼人的职业无关。这是一个曾经坐在我旁边的男人,一个我能认出气味的男人。我熟悉他砂纸般粗糙的声音,而他很快就要死了。我并不完全认识薛·布尔能,但并不意味着,在他离开世界之后,我的生活不会留下任何缺口。

“我需要见葛拉弗医生,”我向判断情况轻重与否的护士说,“我是他的……”

什么?

朋友?

女朋友?

仰慕者?

在护士拒绝我之前,我注意到克里斯蒂安和另一位医生正走向大厅。他发现我,然后——就在我犹豫是否该走向他时——走向我。“宝贝,怎么了?”

除了我爸以外,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为了这个理由和其他十来项原因,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克里斯蒂安把我拥入怀中。“跟我来。”他一说完,便牵着我的手,进入一间没有人的家属等候室。

“州长拒绝薛的缓刑,”我说,“薛最好的朋友过世了,而我是那位必须通知他的人。还有,克里斯蒂安,他就快死了,因为他不让我找出新证据来证明他是无辜的。”我推开他,用袖子擦眼睛,“我怎么办得到?我怎么让事情过去?”

“第一个死在我手术台上的病人,”克里斯蒂安说,“是一位七十六岁的老妇人。她在伦敦一家一流餐馆用完餐后,开始肚子痛。进手术室半个小时后,她的心脏停止跳动,最后回天乏术。”他抬头看我,“当我前往家属等候室去通知她先生时,他只是盯着我。我问他是否有问题,他说,自己带太太去晚餐,是为了庆祝两人的五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克里斯蒂安摇摇头,“那天我在停尸间,坐在她遗体旁边一个晚上。很傻,我知道。但我认为,每个人的五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夜晚,都不该独自度过。”

如果我先前没有被克里斯蒂安的魅力、俊俏的外表,或他称呼汽车后备箱为“行李放置处”、称呼车盖为“一顶帽子”的地方吸引,现在的我只会觉得感动不已。

“事情就是这样,”克里斯蒂安补充道,“不论你经历多少次,下一次也不会变得容易。我怀疑,你正在失去内在的某些相当重要的东西。”他牵起我的手,“让我担任处决时的出席医生。”

“你不行。”我脱口而出。杀人违反医生的宣誓。惩治机关通常会私底下联络医生,整个流程都列入机密。那些在薛一案开庭之前,和我一起研究行刑的医生的名字从未被提及,死亡证明书上也没有。

“这是我的决定。”克里斯蒂安说。

我感觉泪水即将决堤:“你愿意为薛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