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第3/4页)
我弯身给他一个拥抱:“谢了,爸。”
“我什么都没做。”
“你和奥利佛比起来,还是个比较好的谈话对象。”
“千万别跟兔子说,”他说,“要不然,它下次会用两倍大的力量挠我,就像之前一样。”
我起身朝门口走去。“我晚点再打电话给你。喔,对了,”我说,“妈妈又在生我的气。”
当薛·布尔能再度被带来与我会面时,我正坐在律师和委托人的会谈室刺眼的荧光灯下。他退至活门后方,让手铐解开,然后坐在桌子另一端。我这才发现他的手很小,也许比我的手还小。
“还好吗?”他问。
“还好。你好吗?”
“不是,我是指诉讼。我的心脏。”
“呃,先等你明天和琼·尼尔森谈完之后再说。”我迟疑了一下,“薛,身为你的律师,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我一直等到他正视我的双眼,“你真的相信,死亡是唯一能补偿先前罪过的方式?”
“我只是想给她我的心脏。”
“我知道。但为了这点,你等于同意了处决自己。”
他虚弱地微笑:“我以为,我的票在这里并不算数。”
“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说,“薛,你的案子可以为极刑这个议题带来警示,但你将成为牺牲的羔羊。”
他突然抬起头:“你以为我是谁?”
我迟疑片刻,不太确定他这么问的意思。
“你也相信其他人信的那套吗?”他问,“或者,你相信路希尔斯?你认为我能行使奇迹吗?”
“我不相信任何没有亲眼目睹的事。”我斩钉截铁地说。
“大多数人只想相信其他人对他们说的。”薛说。
他说得没错。这正是我会在爸爸的办公室精神崩溃的原因。即使我认为自己是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然而,偶尔想到这世界也许真的没有神来看顾我们,难免让人感到恐慌。这正是为何一个像美国这样进步开明的国家,直到今天仍有死刑存在。只要想到假如我们没有掌控好一切,所谓的正义将赢得什么,就足以叫人恐慌。事实总让人感到安慰和舒适,以至于大家会停止质疑这些事实究竟从何而来。
我想搞清楚薛·布尔能究竟是何人,是否只是为了自己?也许。我并不吃他是上帝儿子那一套,但如果这能为他带来媒体的关注,那我认为,在鼓励人们继续朝这方面想的工作上,他的确表现称职。“薛,如果你能让琼通过这次会面原谅你,那么也许你无须舍弃你的心脏。再度和她有所联系,会让你好过一点,我们还能请她去和州长说明你的行为,让你减刑为无期徒刑。”
“如果你这么做,”薛打断我,“我会自杀。”
我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必须离开这里。”
刚开始,我以为他讲的是监狱,但随后我看见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仿佛这“监狱”正是他自己的身体。这一点又让我想到我爸和“回归上帝”。让他以自己希望的方式死去,真的是在帮他吗?
“我们一步一步来,”我让步了,“如果你可以让琼·尼尔森明白你想这么做的原因,我就尽力让法庭也能了解。”
薛突然迷失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薛,明天见。”我一边说,一边碰碰他的肩膀,让他知道我准备离开。就在我伸出手臂的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薛俯身看着我,为自己刚刚给我的那一拳惊吓不已。
一位警官冲进来将薛制服在地,用膝盖抵住他的肩膀,再把他双手铐起来。“你没事吧?”他朝我喊。
“我没事……我只是滑了一跤。”我说谎道。我可以感觉到左颊颧骨处肿了起来,警官一定看得一清二楚。我吞下卡在喉咙的恐惧感。“你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们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