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第2/3页)

虽然我多少对此有所期待,心脏还是差点跳了出来:“你能帮她吗?”

“我认识一个想试试看的人。”教士说,“不过,请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我愿意变成一位修女,我愿意走过燃烧的煤炭。

“任何事。”我发誓。

“我知道公诉人办公室问过你,关于恢复性司法会谈……”

我两颊发烫。我竟然没有把这些细节联结起来,实在气不打一处来。薛·布尔能想捐赠器官,我也正积极为克莱尔寻找一颗心脏。他是知道克莱尔生病,才投入了这场圣战吗?这真的重要吗?

“滚出去。”我唐突地说,但迈可神父不为所动。

为了随时关注心脏相关信息,我整个人憔悴不已。我收看每一档关于移植的医学报道节目,阅读每一期美国医学协会的期刊。不过,尽管我对所有关于监狱的报道了如指掌,却从未把薛·布尔能和克莱尔连在一起。我在想,自己是过于天真,还是连潜意识里都想保护她。

我用尽所有气力,抬起双眼看着教士:“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希望那男人的一部分继续在这世上横行,而且是在我孩子的体内?”

“琼,拜托,听我说。我是薛的精神辅导员。我跟他说过话。我认为,你也应该跟他谈谈。”

“为什么同情一位凶手,你不舒服了?晚上睡不着?”

“因为我相信,一个好人也会做坏事,还因为上帝是饶恕的神,而我只能这么做。”

你知道吗,一个人处在崩溃边缘时,会觉得全世界都在耳边猛烈敲打,是体内的血流奔涌导致的吗?当真相把你的舌头千刀万剐,而你仍然必须开口说话,是什么滋味?

“不管他跟我说什么,什么都不会改变。”我气愤地说。

“你说得对,”迈可神父说,“但你对他说的话将带来改变。”

教士把一项变量撇在了方程式之外:我完全不亏欠薛·布尔能。每晚收看新闻,看见露宿于监狱外的支持者带着病童和垂死的伴侣,盼望他们能被治愈,这些对我而言,就像在伤口上撒盐。你们这些傻子!我好想对他们怒吼。你们难道不知道他在欺骗你们,就像他以前欺骗我一样?难道你们不知道他杀了我的丈夫和女儿吗?

“举出一位连环强奸杀人犯约翰·韦恩·盖西的被害人。”我问道。

“我……我不知道。”迈可神父说。

“杰弗利·达玛?”

他摇摇头。

“但你记得他们的名字,不是吗?”

他从椅子上起身,慢慢朝我走来:“琼,人是会变的。”

我嘴扭曲了:“是啊。就像一个举止温和、无家可归的木匠刹那间变成了杀人魔?”

或是一个小女孩的银发精灵仙女,在一次心跳的瞬间,胸口盛开出艳红的牡丹;或是一位母亲转变成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女人:痛苦、难堪、心碎。

我知道为什么这位教士希望我和薛·布尔能见面。我清楚耶稣说过,不要以同情偿还,而是以仁慈偿还。如果有人陷你不义,你还是要对他行义。

这么说好了:那是因为,耶稣从未亲手埋葬过自己的孩子。

我转身背对他。我不想让他看见我哭而感到得意,可他的手搭着我的肩,引我坐下,递给我一张卫生纸。随后,他低低的声音凝结成一个个单词。

“亲爱的圣菲莉西缇,您是那些因失去孩子而痛苦的人的圣守护者,我求您代我请求上帝帮助这个女人,找到平静……”

我使出自己都不知道的蛮力推开他。“你怎么敢!”我的声音颤抖不已,“不准替我祷告。假如上帝正在聆听,也晚了十一年!”我走向冰箱,上面唯一的装饰是一张寇克和伊丽莎白的照片,用克莱尔在幼儿园劳技课上做的磁铁固定。我常常抚摸这张照片,它的边缘都被磨圆了,还褪了色。“当意外发生时,每个人都说,寇克和伊丽莎白会安息长眠,前往一个更好的地方。但你知道吗?他们什么地方都没去。他们是被夺走的。而我是被抢劫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