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可(第3/4页)

让琼·尼尔森到监狱来探望薛,就像是把圣母峰搬到俄亥俄州的哥伦布市,根本不可能。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可能……”

不过,也许让薛和琼面对面,可以让他看见人类的饶恕和上帝的饶恕之间的差异。然而,把一位凶手的心脏放进一个孩子的胸膛,可以真正地展现一点——善良可以从邪恶中破土而出。相比我的祈祷,克莱尔脉搏的跳动能为琼带来更多的平静。

也许薛真的比我更了解赎罪。

现在,他站在水泥墙前,指尖划过表面,仿佛能读出先前住在这里的男人的故事。

“我会试试看。”我说。

某部分的我,清楚自己应该告诉玛吉·布鲁,我曾经身为判决薛·布尔能的陪审团的一员。我既不想让薛知道真相,又担心影响玛吉正在处理的法律案件。而且,薛是否能在死亡前与上帝和好,应当由我来确认。我知道,当我告诉玛吉自己过去和薛的牵连时,她肯定会叫我走人,并为薛再找一名和他没有任何责任关系的精神辅导员。我已经为此做了长久而认真的祷告,现在却依然犹豫不决。上帝要我帮助薛,或者,这让我不用承认自己之所以想帮助薛,是因为早先曾经背弃过他。

美国民权自由联盟的办公室在一家影印店楼上,闻起来有新鲜墨汁和碳粉的味道。室内有很多处在不同死亡阶段的植物,占据了事务所的绝大多数空间。一位律师助理坐在接待处,其打字的狂热程度,让我担心她的计算机屏幕会当场爆炸。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询问,连头都不抬一下。

“我想见玛吉·布鲁小姐。”

律师助理举起右手,左手继续打字,头顶上方跷起的大拇指往左边一指。我在前厅迂回前进,跨过档案盒和报纸堆,这才看见玛吉坐在桌前,手在笔记本上潦草地书写。她一看见我便露出微笑。“听着,”她说,好像我们是老朋友似的,“我有些好消息。薛可以选择被吊死。”她突然脸色发白,“我的意思不是说这是很棒的消息,真的。我是说……呃,你懂我的意思。”

“为什么他会想这么做呢?”

“这样一来,他就能捐赠心脏。”玛吉不悦地说,“不过,我们得先让监狱同意送他去做检查,看心脏对小孩而言会不会太大。”

我深吸一口气:“听着,我们需要谈谈。”

“一位教士想跟我告解,这似乎并不寻常。”

她并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我提醒自己,这不是为了她,而是把薛放在内心的第一位。“薛想亲自问琼·尼尔森,愿不愿意接受他的心脏。不幸的是,探望薛并不是琼会愿意做的事。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我们去法院申请仲裁这个问题。”我说。

玛吉扬起一边的眉毛:“你真的认为,他是向她传递这个消息的最佳人选吗?我看不出来,这能帮我们多少忙……”

“听着,我知道你在做你的工作。”我说,“而我也在做我的工作。也许拯救薛的灵魂对你而言并不重要,但这对我却是决定性的。现在,薛认为捐赠心脏是唯一拯救自己的方式,然而怜悯和救赎有很大的不同。”

玛吉桌上的双手叠在一起:“怎么说?”

“呃,就算琼能原谅薛,也只有上帝才能赎回他,这和捐赠心脏完全无关。没错,这是器官捐赠人在世上最后一项美丽又无私的行为,但并不能抹去他对被害者家人的伤害。而且,他并不需要借着行善在上帝面前争取点数。救赎并不是个人的责任。人们并不需要争取救赎,而是通过耶稣来得到它。”

“所以,”她说,“我猜,你并不认为他是弥赛亚。”

“不,我认为那是过于轻率鲁莽的判断。”

“你好像在对唱诗班传教,而我生于一个犹太人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