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吉(第2/3页)
每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我都会驱车前去享受一次免费的按摩、脸部保养或美甲。代价是在那之后,我必须承受和我妈一起吃午餐的折磨。每次都像例行公事,当服务生端来热带水果冰茶时,我们正谈到“为什么你不打电话给我”;吃色拉时的桥段则是“在你让我当外婆之前,只怕我早就归天了”;主菜往往和我的体重挂钩;甜点阶段就更不用说了。
尤松邦一片洁白。不光是洁白,还让人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呼吸都会变白。白地毯、白瓷砖、白浴袍、白拖鞋。我不知道我妈如何让这个地方保持一尘不染,毕竟我从小到大,家里总是杂乱无章,让人舒服自在。
我父亲说世上有上帝,而我认为这有待商榷。这并不代表我不像他人一般感谢奇迹的降临——我前往柜台时,接待小姐告诉我,我妈临时要和一位兰花大批发商开会,所以无法和我一起吃午饭。“她交待,你还是该按原定计划接受疗程。”接待小姐说,“迪迪是你的美容师,你的置物柜号码是220。”
我接过她递来的浴袍和拖鞋。在220号置物柜和其他五十个柜子所在的更衣室,几位中年妇女正脱去她们的瑜伽服。我轻快地前往另一处置物柜,那里显然要清静得多。我迅速换上浴袍。倘若有人抱怨我擅自使用664号柜,我妈还不至于因此不认我这个女儿。我输入密码2358,代表美国民权自由联盟。我清爽地深呼吸,试着在经过镜子时不看上一眼。
我不太喜欢自己的外表。我当然有曲线,但对我而言,突出和翘起的部位都不太正确。我有一头深色爆炸卷发,我下了很多工夫让它们看起来自然卷曲,可也许不这么做才会显得性感。我听说电视节目的造型师会把爆炸头的来宾的头发拉直,因为在镜头下,卷发看起来要重上十磅。因此,连我的头发都如此显胖。我的眼睛还过得去,平常看起来是土黄色,只有在我觉得自己特别美的时候才变成绿色。然而重要的是,眼睛能展现出我自傲的一面——智慧。也许我永远不会成为封面女郎,但我的聪明能掩盖那一切。
可人们并不会这样夸你:“哇,瞧那聪明的脑袋!”
我父亲一直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但是当我看着我妈时,却不禁思索,为什么自己没有遗传到她的纤细腰肢与光滑秀发。小时候的我一直希望长大后能像她。长大之后,我便停止了幻想。
我叹着气走到白色的漩涡池边,那里被白色柳条长凳包围,上面坐着清一色的白种女人,等候白袍美容师呼唤她们的名字。
一身白袍面带笑容的迪迪走了过来。“你一定是玛吉,”她说,“跟你妈描述得一模一样。”
我才不上这个当呢。“很高兴认识你。”我不明白这种礼仪有什么意义。打完招呼就立即脱下衣服,让陌生人的双手在身上游移……你还得为此付钱。难道只有我会这么想?还是SPA疗程和某些特种行业非常类似?
“你想来个‘所罗门之歌’裹敷吗?”
“我宁可来个根管治疗。”
迪迪咧嘴一笑:“你妈也告诉我,你大概会这么说。”
身体裹敷是一种独特的体验。你全身赤裸,躺在一张铺着一大片食物包装纸的极其舒适的桌上。美容师在替你去角质时,会用一条纱布大小的方巾盖住你的私处,同时面无表情,让你不会怀疑她正用手心测量你的体脂指数。当一个人用双手触摸感受你的体型时,你会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糟糕的身材。
我强迫自己闭上双眼,想象整个水疗的过程。我理应觉得自己像个皇后,而不是一位住院的病患。
“所以,迪迪,”我问,“你做这行多久了?”
她摊开一条毛巾,在我翻身更换姿势时,仿佛拿着一条帘幕似的拿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