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希尔斯(第5/6页)

“看看里面。”

“我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史密特说,“二百二十磅的粪便。”

艾尔玛和监管人员离开后,卡洛威仍旧大声嚷个不停。

“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悄悄向薛说,“假如他们发现卡洛威的笨鸟,就会搜查并扣押我们的牢房!难不成你想两星期不洗澡?”

“那不是我的本意。”薛说。

我没有回答,躺回床上,用更多的卫生纸来塞耳朵,却依旧能听见卡洛威大声颂扬他的白人骄傲,也能听见薛再次告诉我,他方才想说的并不是小鸟。

当晚,就在我全身冒着大汗醒来,心脏几乎钻过喉咙下方的柔软部位往上冒时,薛又在自言自语。

“他们拉掉了床单。”他说。

“薛?”

我拿起自己在牢房橱柜边缘锯下的一小片金属——我花了好几个月,用一条内衣的松紧带沾上牙膏和小苏打慢慢切开,这是我独创的“钻石”切割组。这块三角形金属片身兼镜子和手柄的双重功能。我的手滑至门缝,调整这片镜子的角度,好看见薛的牢房内部。

他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双手交叉胸前。他的呼吸很浅,以至于胸部几乎没有上下起伏的迹象。我闻到刚被昆虫爬行过翻过的土壤味道,听见人们敲打一位盗墓者的铲子、石头砰砰响的声音。

薛正在练习。

我自己也练习过,也许方式不尽相同,但我想象过自己的葬礼。谁会来。谁会穿着得体,谁会衣着邋遢。谁会哭,谁不会哭。

愿上帝赐福给监管人员,让他们把薛·布尔能安排在同样在服死刑的人隔壁。

薛抵达I层后的两个星期,某天一大早,六位警官来到他的牢房前,命令他脱衣。

“弯腰。”我听见怀泰克说,“张开。举起来。咳嗽。”

“我们要去哪儿?”

“护理室,例行检查。”

我知道这套把戏。他们会甩甩他的衣服,确定里面没有偷藏任何违禁品,然后让他穿上衣服。他们会把他带离I层,前往距离安全管理区域很远的区域。

一小时后,听见薛的牢房门再次开启的声音,我清醒过来,他已经回来了。

“我将为你的灵魂祷告。”怀泰克警察离开前冷静地说。

“怎么样?”我说,这种轻松和虚假的口气,连自己都骗不了,“健康状况如何?”

“他们没带我去护理室。我们去了典狱长的办公室。”

我坐在床上,抬头看向传来薛的声音的气窗。

“他总算愿意见……”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说谎吗?”薛打断我,“因为他们害怕说出事实后,会给自己一枪。”

“什么事实?”

“这是心理控制。我们除了顺从之外别无选择,就算这是唯一一次真的……”

“薛,”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和典狱长说到话?”

“他跟我说了话。他告诉我,我的最后一次上诉被最高法院驳回,”薛说,“我的行刑日是五月二十三日。”

薛来这里之前,我就知道他已经做了整整十一年的死刑犯。这并不表示他从未意识到这天总会来临。如今,距离这个日期只有两个月了。

“我猜,他们只是不想大剌剌地走过来说:‘嘿,我们要带你去聆听你的死期宣告。’假装带我去护理室会比较简单,这样我才不会失去冷静。我打赌,他们一定开会讨论过要怎么来接我。”

我思索着,如果换作自己,倘若我的死期就像即将开出月台的火车,被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世,我会希望从警察口中得到事实吗?即使只多花了四分钟,我会将他们使用的方式视作体贴和谅解吗?

我清楚地知道答案。

我认识薛·布尔能不过两星期,可为何我一想到他的行刑,喉咙就好像卡了东西似的无法吞咽。

“我真的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