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可(第3/4页)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时,泰德要求赞成处决薛·布尔能的人举手。
“不对。”我说,“我们还有剩余的因素得厘清。”我指着栏目C,“我们必须考虑被告的陈述。”
“现在我唯一要考虑的是,午餐到底在哪里。”杰克说。
投票结果是八票对四票,而我属于少数的一边。
下午15:06
我环顾房间,这次有九个人举手。莫琳、薇和我,是仅剩的没有投票赞成死刑的人。
“你们为何无法下决定?”泰德问。
“他的年纪。”薇开口道,“我儿子二十四岁。”她说,“我想到的是,他不一定能一直做出正确的决定,他还没有完全长大成熟。”
杰克转向我:“你和布尔能同年。你为你的人生做过些什么?”
我感觉自己两颊发烫:“我,呃,可能会进研究所。我还不确定。”
“你没杀过人,不是吗?”
杰克站起身。“我们休息一下。”他提议道。大家都欣然接受这个得以彼此分开片刻的机会。我把马克笔扔在桌上,走向窗户。法庭员工正坐在户外的长凳上吃午餐,盘旋扭曲的树枝仿佛勾住了云朵。外头还有车顶装着天线的电视台转播车,等着聆听我们将要说的话。
吉姆坐在我旁边阅读《圣经》。那本书看起来仿佛临时添加的附属物。“你信教吗?”
“很久以前我上过教区学校。”我正视他,“里面不是有一段提到‘把另一边脸也凑过去’的经句吗?”
吉姆撅起嘴唇,大声念道:“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也不让全身坠入地狱。若是右手叫你跌倒,就砍下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也不让全身坠入地狱。当一个苹果腐烂时,你不能让它坏了整棵树。”他把《圣经》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阅读引用的经句,然后阖上书本。我不像吉姆那样对宗教那么熟悉,但我觉得,无论耶稣在这段章节说了什么,在自己被判死刑后,他很可能会收回这些话。事实上我认为,假设耶稣今天身在这间陪审团室,他也会和我一样,对该做什么决定困惑无比。
下午16:02
泰德要我在白板上计票,让大家一个个轮流投票,由我把名字分别写在“同意”或“反对”的下方。
吉姆?
同意。
艾莉森?
同意。
玛莉琳?
同意。
薇?
反对。
我迟疑了一下,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薇下方。
“你们已经同意在必要的时候,投下同意死刑的一票。”马克说,“就在我们被选为陪审团前,他们问过我们每一个人,是否觉得自己办得到。”
“我知道。”我的确已经同意,倘若案件理应判处死刑,我将投赞成票。只是我没有意识到,这竟会如此难以抉择。
薇将脸颊埋于双掌之间:“当我的儿子打他弟弟时,我从未打他一顿,斥责他‘不可以’。那时的我觉得这很虚伪,现在的我也认为这样做很假惺惺。”
“薇。”玛莉琳安静地说,“如果今天是你七岁的女儿被杀了呢?”她走向我们用来堆复印件和证据的桌子旁,拿了原告在结辩时使用的那张伊丽莎白·尼尔森的照片,放在薇的面前,轻轻抚摸光滑的表面。
一分钟后,薇沉重地起身,拿走我手上的马克笔。她把自己位于反对栏的名字拭去,再将它写在玛莉琳的下方,与其他十位投赞成票的陪审团员并列。
“迈可。”泰德说。
我吞了吞口水。
“你还想看什么,听什么?我们可以帮你找到答案。”他走近装着从弹道方向取得的子弹、沾血的衣裳和验尸报告的盒子。他让犯罪现场的照片如彩带般从手中撒落,其中某些照片鲜血泛滥,甚至难以辨识躺在鲜红光泽之下的被害人。“迈可,”泰德说,“好好算算你的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