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第4/12页)
“我的车在巷口左转五米处接应。”安石随手拿起茶,正要喝,宁芷华忙道:“我帮你沏杯热的吧,天这么凉你肠胃不好……”
“没那么讲究。”他不耐烦地说,咕咚咕咚喝了一气。
出发前接到他的电话,没有感情的语气:“我不希望你有机会用到旋踢或者伏虎手,有危险拼命跑就好了。”
李竞哦了一声,心想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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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李竞知道自己不是胆大的人,很多时候的勇敢是自己逼自己,就像六岁时半夜在街上寻找出走的妈妈,小学五年级时一个人去爸爸的单位讨学费,跆拳道考级的时候跟那个又高又胖的男人实战,她要在心里喊很多遍加油加油加油,还有现在。
线人把她带进去,门口有两个男人守着,看人的目光死死的。
幽暗的过道,扑鼻是陈旧潮湿的谷物气味,还夹杂着奇异浓郁的香气,她四周打量着,悄悄开启摄录机。
接洽她的是个中年妇女,看货验货讨价还价,李竞依照采访脚本的几个重点一路引着她的话题。中年妇女带李竞上楼,窗外是一片瓦房顶,瓦房顶上白花花地晒着大米,二楼几个房间打通,很大的车间,几部机器隆隆,黄色发霉的旧米抛光出来就是雪白的泰国香米。中年妇女在箩筐里拈去一只黑色的米虫:“你要香味浓一点的,那边也有。”她指一下,出料口连着一根医用输液管,那是给米加料的香精。
一切似乎很顺利,停留了大半个小时,该拍的镜头都拍到了,比预计的时间快,最后中年妇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下李竞的送货地址,火车站翠香快餐店,这家店是假的,但他们至少要明天才能知道真相。
这时电话响,中年妇女转身去接,本子还摊开着,太珍贵了,这是毒大米流向市场的线索啊,李竞按捺着兴奋,抓紧拍。
走的时候出了问题,中年妇女跟在她后面,突然说:“呀,你身上怎么有根线头。”李竞往后一摸,心叫不好,摄录机的线露了一截。
太迟了,中年妇女已经喊起来:“快来人,她偷拍,抓住她!”
楼下有人跑上来,楼上有人跑下来,到处都是脚步声。中年妇女扯她的衣服,李竞一个侧踢掀开,无路可走,看看窗口敞开着,横了心一跳,落在瓦房顶。脚疼,顾不上了,顺着屋脊连爬带滚,脚下脆瓦咔咔地响。在巷口跳下来,脚肯定是伤了,钻心地疼,后面好像有千军万马在追。她的腿很软,牙齿咯咯咯地抖响,真真实实的恐惧,好不容易逃出巷口,左转,心里一凉,街上空荡荡,哪里有安石的车?
他真的是在整她,他是故意的,真狠啊,一瞬间百感交集来不及分辨是恨是怨是痛还是屈辱。
幸亏一辆救命的出租车开过,她以最快的速度拦车上车,车开动时,那些人已追到了巷口。
“怎么了姑娘?”司机问。
“我被人卖了。”才说了这句,眼泪就掉下来。
“要不要去报警?”
她摇头,却止不住眼泪,不管了,反正司机又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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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哭了一路,但是在安石面前,她还是做出一副骄傲的模样。
安石的车紧贴着出租车到达电视台,他跑下车,拉开李竞的车门:“你没事儿吧,顺利吗?”
李竞挑衅地看着他:“你会失望吗,安大主任?都说你整人的手段很绝,但我活着回来了。”
“出了一点小事故,我刚才离开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
“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小事故这么凑巧。”李竞嘲弄地说。
“是我的错,我的责任,我会上报台里认罚。”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懊悔示弱,这也叫道歉认错?
李竞摘下针眼摄像机扔给他,连同那件脏兮兮的大红棉外套乱七八糟的花头巾一股脑地摔在他怀里,砰地带上车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