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第4/9页)

楚河笑,微笑,大笑,傻笑,笑得弯腰。

那女子只是淡淡的,最多是抿抿嘴角,像是笑又像是讥嘲。

没事的时候,方芫除了看手——失而复得的手,就是看这些相片,看得多了,心就木然了。可以这样平静地面对他的幸福,这对自己是好事,要明白,自己和他,本是天上人间,别痴想,最好一点非分的念头都别有。

可是痛,有时还会不期然地袭她,像一只无影的蜂。

尤其是,在电波里,他的声音,永远那么温厚醇和,怎么可以永远永远都,那么好听?

有时绝望到甚至赌气地,不听。

坚持了三天,软弱地回到收音机边,可是这一回,他的声音却没有了。

主持人说楚河休长假了,她耳边轰的一声,唯一牵系思念的那线细丝,生生挣断,在风里飘悠,再无凭、再无由,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

这天黄昏有点微雨,方芫从外面回来,带了杂锦盒饭给小蔡。

小蔡有点不高兴:“我说了一万次,别忘了买叉烧饭,你还是给搞错了。”

方芫无精打采道:“你一辈子只吃一种叉烧饭,烦不烦啊?”

“那你一辈子只喜欢一个楚河,烦不烦啊。”小蔡嘴上回得好快。

方芫没气力和他斗嘴,软软垂着两臂,叹口气,长长的。

“颓废,颓废,你学楚河还真学得像,连台型都一样!”小蔡愤愤。

“你几时见过他的台型?”方芫笑。

“刚刚,具体到,5月20日下午4点35分。”小蔡吊高了卖。

他夸张地做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经济台的名嘴楚河走进便利店,潦倒落魄,面黄肌瘦,一声长叹……唉!”

方芫追问:“你说正经的,快点,最多我下次请你吃东西。”

“今天下午他来买一箱碗仔面,一箱矿泉水。”小蔡这才笑嘻嘻地说,“胡子那么长,没什么精神,老叹气,一点都不帅了!”

“也许是太累了。”方芫揣测。

“我说是被人甩了。”小蔡不满道,“连相片也不要了,钱都还没给。”

“相片也没要吗?”方芫喃喃的,心里一动。

7

那次之后,方芫再不肯离开店里半步,可是楚河又不见了首尾。

小蔡看出她的郁闷,却总在一边添乱:“那箱碗仔面可以吃好久呢!”

方芫瞪他,然而却也清楚地知道,这样爱一个人,这样等一个人,太累人。

楚河怎么了,他还好吗?他在干什么,他低落,他隐藏,为什么,为谁?

她实在按捺不住了,焦灼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隐身。

去看看他怎么样了,这主意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她是个安分温良的女孩,然而越乖顺的女孩,往往越难以抗拒疯狂的念头。

隐身首先,她要发烧,连着几天吃烧烤,等喉咙发炎,跑了一身大汗冲冷水,等着第一个喷嚏,把冷气调到18度,只穿吊带小背心,等着流鼻涕。她这样作践自己,人说为了爱情上山下海,她要为了爱情,发烧。

这天晚上,她终于感到晕乎乎得浑身发烫,偷偷量了体温,39.1℃,好成绩。

小蔡看看她:“方芫,你的脸很红,有病啊?”

“你才有病,快点回家吧。”方芫赶他走。

晚上9点半,拉下铁闸,关了灯,只着一支小电筒,摸进暗房。

隐形出来,就见到小区街灯下有三两保安,方芫有点害羞紧张,不自觉抱了身子蹲下去,她没穿衣服,因要全身涂满药水。

眼下她还不习惯赤裸裸地在路上走,尤其是初夏的夜有点凉,她又在发烧,果然她轻轻地打了一个喷嚏,可是保安并没有朝这边看,她轻轻迈步,异常的轻盈,没人看到她,没人注意她,她是有思想的透明,像空气、像风,可以随便去哪里,随便干什么,随心所欲,真是太奇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