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第2/4页)
我至今都不知道她的死是不是一个意外。大多数时间里,我相信那不是意外。她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言说奥利芙在最后的岁月中所遭受的创伤。可以说,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癌症,她觉得自己至少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终点,通过她的律师将文件留给我。我经常会想到特雷莎的英语笔记本,被乔治丢弃,又被奥利芙发现,接着,又出现在给我的文件夹里。她好像——跟我一样——始终认为相比说话,通过书写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
奎克没有交代帕拉要我如何处理这份文件。于是多年来,我什么也没有做。实际上,直到现在,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个寒冷十一月的晚上我在被单下面读到了什么。我甚至连里德也没有告诉,尽管我很希望当时告诉他。
这份文件里,奎克没有具体说明她来到英国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一定接受了里德的邀约去白宫跟他见面了。我想以她掌握的语言和里德在外交部的关系,在世界饱受战乱之苦的时候,她对英国一定很有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早期的西班牙有不少纳粹。客观来说,我也相信英国政府——和里德——也帮了她不少忙。道谢的方式千奇百怪,比如,温布尔登广场的一栋美丽小楼。
我变得同特雷莎一样善于保守秘密。我从未告诉过劳里,奎克很可能是他的姑姑,一个他见过好几次却对两人间的真正关系毫不知情的姑姑。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不想提及此事,而且,奎克已经死了。让他知道他还有别的亲戚也为时已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奎克在文件里提到萨拉和艾萨克的事,但没有提到怀孕。我知道萨拉·施洛斯是劳里的母亲,她回英国的时候已有身孕,因为劳里自己告诉过我这件事。但事情还有待推敲——考虑到时间点——特雷莎,也就是奎克,并不清楚萨拉跟艾萨克发生关系的时候是否已经怀孕。奎克或许因此没有将劳里和她哥哥联系在一起。
当然,这无法解释为什么奎克的电话簿里会有斯考特家的住址,以及她对劳里母亲的兴趣。或许是她在癌症恶化之前,还在独自追查劳里的那幅画。但有时候,我又在想,奎克有没有从劳里的脸上找到她哥哥的影子呢?还是她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哈罗德·施洛斯的面部特征呢?还是她根本没有考虑这些?不管是什么,她似乎始终不赞成我和劳里在一起。
只要看看艾萨克·罗布尔斯的相片,就能看到他和劳里的相似之处——但哈罗德的头发也是黑色的。劳里的生父始终是个谜。有时候我也好奇是不是劳里也知道这件事——因为他母亲总是闭口不谈他的父亲。而且,我一直记得他向里德要了一张艾萨克·罗布尔斯的相片复印件。
或许有人会认为我这些年的沉默是不对的。毕竟,那张稀有的艾萨克·罗布尔斯作品进入市场的时候卖了天价。奥利芙·施洛斯理应得到她作为艺术家的声望,劳里也有权知道整个故事——然而整个故事是否真的存在呢?或者真的有艺术家声望这种东西吗?真的能透过玻璃看穿一切吗?这一切都取决于光线的角度。特雷莎·罗布尔斯目睹了匿名画画的好处,而当我读到奥利芙的故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心情。就我所知,她很享受化名的创作。对她而言,创作就是一切。
露菲娜如今不在别处,她被挂在特拉法尔加广场的国家美术馆里,就在我曾看到辛兹穿着她的新羊皮外套等我的巨狮雕像后面。被私人收藏多年后,它流入了拍卖市场,被国家买下,因为美术馆希望收集更多二十世纪的艺术品。马德里的普拉多美术馆当时也是竞拍中的劲敌,我猜里德一定在窃喜他们没有成功。他永远不会原谅他们不肯出借那张戈雅的画作。那张相片归还给了普拉多。一开始它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还是个谜,我只能猜测是萨拉给了西班牙国家画廊,她希望他们对艾萨克·罗布尔斯的兴趣不减,却不晓得那是个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