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4月(第16/17页)

奥利芙不再对父亲的消失发表看法。特雷莎不知道她是不是把它作为一种动力,用她的欺骗对抗他的欺骗。也许奥利芙的目的不是一场胜利,而是令敌人颜面扫地。特雷莎无法确定。画画时的奥利芙看起来最自在,她日日夜夜地画着《露菲娜和狮子》。

在阿拉佐罗,七月是个好时节。鼠尾草和迷迭香的味道,蜥蜴如同小偷一般探出墙壁,动作急促而神经兮兮,随时留意着空中的天敌。当它们休息晒太阳的时候,看起来又是多么泰然自若,多么享受大自然,吸收着太阳的温暖。

夏夜拖着长长的影子,炙热的暮色中尽是知了粗砺的叫声。大地现在身披着欧芹、青柠和苹果。红色、蓝紫色和金丝雀黄色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着花瓣。起风的时候,空气中闻得到咸味。没有海的声音——但仔细听,你能听到一只甲虫正迈着铰链式的关节漫步穿过一只玉米的根部。

山羊偶入碎石堆时的单调铃声从山里传来,压倒了这些细小的声音。蜜蜂在肥大的花朵上打瞌睡,农民的叫唤声,鸟鸣的和弦在空中此起彼伏。当你让自己完全地静下心来,夏日会带来如此丰富的声音。

他们没有料到它会发生。当然没有,谁会每天自找麻烦呢?你会尽可能远离这一切。连政府也没有料到。也许之后,在当地人想起没有人因为那个工厂男孩艾德里安而被法办,想起那些绑在树上的红丝带,想起被枪击的圣母像,他们会互相说,噢,一切早有征兆。

施洛斯一家的内战太忙了,顾不上察觉南边马拉加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从摩洛哥袭来的命运。他们没有注意到七月十二日这一天,马德里的四名长枪党射杀了共和国卫队的一位社会党中尉。他的几个朋友为了报复,暗杀了一位保皇派议员,他是知名的右翼分子。西班牙的生活和庄园里的生活即将分崩离析,互相指责、野心和深藏已久的愤恨即将破门而入。但在最初的那几天,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战争的脚步。

一开始,萨拉和奥利芙从电台里听到了消息。七月十八日,领导国家军队的十八位将军中的四位武装起义,对抗左翼政府并接管了他们的驻军。首相害怕革命起义和大规模动乱,要求所有行政长官不得给工人组织分发武器,否则他们势必会反抗接下来可能实施的军事统治。当晚,他辞去了首相一职。

艾萨克一路狂奔到庄园。哈罗德不在家——不用说,他在马拉加。“拿上枪。”他喊道。听到他的话,女人们从屋里跑了出来。事后,特雷莎想起了施洛斯母女当时的迥异表情。奥利芙看上去很宽慰。也许她觉得艾萨克仍关心着她——担心到他一路跑过来,因为有些士兵在附近耀武扬威。特雷莎记得萨拉愉快的笑容,给他倒水时她沉着的手。

塞维利亚是离阿拉佐罗最近的一座沦陷在叛军统治下的城市,领头的将军名叫奎博·德·拉诺,当晚十点他用电台广播了自己的意图。艾萨克和三个女人坐在哈罗德的书房里听广播,奎博·德·拉诺的激昂演说从扬声器里噼里啪啦地传出来,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恐惧。

塞维利亚的人民:拿起武器!(他吼道)值此祖国危难之际,一群勇气可嘉的人、一群将军为了救国主动承担起大任,置身到救国运动前线。非洲军队正加快脚步赶来共同抗击无能政府。我们的政府正毅然决然地摧毁西班牙,好让它成为莫斯科的殖民地。

“莫斯科的殖民地?”萨拉说,“他到底在胡说什么?”

“闭嘴!”奥利芙厉声道。

我已经电话联络了所有安达鲁西亚的军队,他们全部服从我的命令并已占领了街道……所有塞维利亚的当局者和他们的支持者,以及马德里所谓的政府官员都已经被抓起来听候我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