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甘蓝菜与国王(第9/19页)

房间逐渐人满为患,气氛热烈,辛兹已经喝多了,三杯杜本内酒加柠檬汁下肚,她抬起唱片机的指针宣布道:“我的朋友黛莉是一个诗人,她写了一首关于爱的诗歌。”掌声响起,“她现在就要为我们朗读了。”

“辛兹·莫尔莉,不。”我厉声道,“你不能当了新娘就随便指挥我。”

“怎么啦,黛莉?”塞缪尔道,“干吗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来吧,黛莉,为了我。”辛兹道。我惊恐地看着她从手袋里拿出那首诗,偏偏闷热的房间里此时又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一周前我把诗拿给她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个小学生一样走过长长的走廊才到达班主任的桌子前。她静静地读完,然后紧紧地拥抱我,耳语道:“天啊,黛莉,你真是个天才。”

“诗真的很棒,黛莉,”她把诗塞到我手里说,“来吧,让大家见识见识。”

我只好念了。杜本内酒让我有点摇摇晃晃,我看了一眼大家的脸庞,宛如小小的月亮般在为我驻留。我对着纸念了诗,虽然诗的内容早已牢记在心。我的声音让人群安静下来。当我念完时,房间更加安静了,我等着辛兹开口,但她也没能说出话来。

念诗的时候我没注意到他的脸,也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虽然他后来告诉我他几乎没法从我身上移开视线。我不觉得房间有什么改变,只有我的声音孤独地回荡着。直到掌声响起,我觉得有点滥情,也有点得意。

他来找我是在半小时后,我正在狭小杂乱的厨房里把空铝箔盘叠整齐,努力在塞缪尔和帕特里克的单身公寓里理出一点儿头绪。“你好,”他说,“所以你就是那位诗人了。我叫劳里·斯考特。”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检查手指上有没有残余的鸡蛋三明治碎屑。“我不是诗人,我只是写诗。”我看着自己的双手说。

“有区别吗?”

“我觉得有。”

他斜靠着橱柜,笔直的长腿,双手交叉,像个侦探。“你的真名就叫黛莉吗?”他问。

“我叫奥黛尔。”感谢神女洗碗液和百洁布,说话的时候我不至于无事可做。

“奥黛尔。”他的视线穿过没有门板的拱门,回头注视着客厅,失控的派对已坠入一片烟蒂、尖叫声、易拉罐拉环、丢弃的耳环中,地上还有一团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塞缪尔和辛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我们的公寓,我答应了夜里把屋子腾给他们。今晚,我只能窝在这里了。这个劳里看起来有点神志不清,也许有点大麻上头了,我看到他的眼睛下面有疲惫的紫色眼圈。

“你跟这对快乐的新人是怎么认识的?”我问。

“我不认识。我是芭芭拉的朋友,她说这里有个派对,我并不知道是个新婚派对。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你知道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并不知道,所以什么都没说。“你呢?”他追问。

“我是辛兹的同学。她——之前——是我的室友。”

“认识很久了吗?”

“很久了。”

“你的诗真的很棒。”他道。

“谢谢你。”

“我无法想象结婚是什么样子。”

“我不觉得会有很大的区别。”我答道,戴上一副黄色橡胶手套。

他转向我:“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所以你才写了一首关于爱而不是关于婚姻的诗吗?”

我没有关水龙头,水槽里的泡沫小山正在逐渐升高。他好像是真的有兴趣,我有点开心。“是的,”我说,“但是别告诉辛兹。”

他笑了,我喜欢他的笑声。“我妈妈说过婚姻会历久弥新,”他说,“但是她试过两回了。”

“我的天啊!”我笑了。我的异议大概听起来十分明显。离婚在当年还是带着些放荡的意思。

“她两个星期前去世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