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头熊,我不使用(第2/5页)

浪子首先过来与我拥抱,这是一个充满热情和激情的兄长,和他在一起,你会感到自己酒量大增;接着是海南诗人纪少飞。因为潘维已经转而伏在了纪少飞腿上,使他站不起身来,但他的双臂已经伸出来了,我走过去,弯下腰,在短短地拥抱中,少飞还亲了两下我的右脸,这个海南才子,他的友情让我产生了要时常去海南看他的冲动(2004年5月,我果然实现了这一梦想,在海口与少飞兄喝了三天酒)。广东诗人魏克与我几乎每一次喝酒都要搂着肩膀,这个诗画双栖的天才,我喜欢他的豪爽就像喜欢他热爱的腾格尔的歌曲。还有江苏诗人十品、北京诗人艾若以及几个开朗大方的女诗人:芷泠、李明月、唐卡、江涛,她们给了我绵绵不绝的友情,她们的拥抱让我进一步感受到世俗在诗人面前的平庸与无力。安石榴,一个哥儿们、兄弟,由于都是广西人,我们在许多时候有了默契,有了心照不宣,尽管一个月后我们还会见面,但我还是从石榴克制的神情中看到了关心与不舍。几分钟后,也正是他和浪子劝回了其他要送我的人,两人一起将我送到楼下大门口。

在与我拥抱时,余怒已经醉得差不多了,全身上下摇摇晃晃。我以为他要回宾馆休息了,没想到他一把拽住我,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我的兄弟某某某在桂林,你一定要多帮帮他。其实他的那个兄弟活得挺好,用不了我关照什么,但我想,要是这个兄弟能看到这段话,不知会不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十分钟后,我在开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看到了被另两个兄弟架着往回走的余怒。我叫司机停车,跑过去问情况如何,他已醉得抬不起头了……

余怒的诗歌写作始于1985年。那个时候,余怒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学生,“年轻人的矫情、自恋与前辈诗歌中渗透出的浪漫气息一拍即合,从此走上了诗歌之路”。自然,最初的诗歌是幼稚的,谈不上什么保留价值,因而大部分被自己销毁了。

对于余怒而言,真正可称之为“写作”是从1992年开始的,他决定在诗歌写作上做一个“少数派”,不理会既定的美学原则,不惜担上“乱臣贼子”之名。从那时候开始,余怒逐渐写出了长诗《猛兽》,短诗《病人》、《剧情》、《抑郁》等一批比较满意的作品。

关于“余怒”这个笔名呢?余怒说:“怒和平静,我都有。”所以叫余怒。现在我们看到了,这个名叫“余怒”的男人平静地写下了大量引起争议的作品,也曾在网络论坛上与臧棣、伊沙等同时代的诗人就诗学问题争论得不可开交。余怒什么都能忍受,但忍受不了平庸,当他看到“100个诗歌作者中,有60个人在‘面朝大海’,朗诵徐志摩和海子杂交的抒情诗,30个人在不假思索地口吐口语诗,8个人在有板有眼地‘叙事’,剩下两个人,一个将纸笔扔了,不愿再提诗歌,一个在考虑今后该干什么”时,他愤怒了,“为什么我们的写作要听命于那些规则和模式,将他人的认知和经验窃取为自己的认知和经验?这样的写作侮辱了这个世界!”(在“今天”论坛回答李浔的提问)余怒认为,无论是哪一门艺术,艺术家的独立精神都十分重要,因为艺术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其区别于他物的特征决定了它是艺术品,它的独特性决定了其艺术性。倘若一个人趋从时尚,人云亦云,那么他所制造的东西一定也会是赝品。因此,余怒喜欢过的诗人都是具有独特风格的原创性诗人,比如曹操、王维、李白、苏轼、周邦彦、元好问、阿什贝利、奥哈拉、普列维尔、北岛、顾城等人。

而与这些“闻人”相比,余怒始终是“隐蔽”的。这种隐蔽构成他在漫长而又寂寞的20世纪90年代的存在方式:在集体中的缺席。显然,对于某些读者而言,余怒的诗具有极大的阅读快感,却使另一些读者感到不舒服,甚至达到厌烦的程度,这便意味着,余怒“一个人在两条鱼的夹缝间走着”,并将“乌鸦的聒噪建筑在我的寂静上”(《触觉》)。特别是在这个任何东西都可以复制的时代,余怒无论在场还是缺席似乎都变得理所当然,对优秀诗人的漠视,是这个曾以诗自豪的国度令人悲哀的事情。好在余怒并不在意这些,他甚至有意与大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许在他看来,真理并非握在“群众”手中,被大多数人津津乐道的可能正好是一个空无的水泡,而他“一生都在反对”这个水泡“冒出水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