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泡尿工夫,黄河(第2/5页)

在这个习惯于遗忘的年代,我相信衡山诗会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人们津津乐道,8月19日深夜衡山最高峰上的诗歌朗诵会、20日晚上的喝啤酒大赛……那是多么快活的时光啊!2001年春节期间,一个诗人在“诗江湖”论坛上搞恶作剧,说“伊沙因病去世”,马上有人笑呵呵地回复:“你这一招太老套啦,这个方法去年我们在衡山就用过了……”

令人气愤和无奈的是,2003年1月,在某诗人撰写的一篇文章里,却出现了这样的臆测:“民间诗坛成为中国诗歌的‘黑社会’,可追溯到1999年底和2000年初。在这期间发生的两件事,可视为诗坛‘黑社会’火拼的前兆。第一件事是‘盘峰诗会’上诗人们所显示出来的暴力倾向。……另一件事就是伊沙的诈死。伊沙与诗友们到某个风景区游玩,假借他人之口对外宣称意外死亡,用以测试诗歌对立面——‘知识分子派’有何反映。伊沙的诈死行为表明,诗人的所作所为不再纯粹是为了诗歌,而是在用非诗歌的手段向对手发出了挑衅,这是一种戏弄式的进攻。事实上,伊沙诈死行为带来的是‘知识分子派’的幸灾乐祸,但未死的伊沙,却在民间诗坛上和诗友们弹冠相庆了许久。”面对这段充满自以为是的想象却又似乎真理在握的句子,作为整个事件的当事人的我简直哭笑不得。再联想到这个作者还诽谤过王家新,从而导致一场波及“扬子鳄”、“诗江湖”、“星星诗刊论坛”等许多著名网络诗歌论坛的争议,真让人对此人道听途说、凭空臆想的能力不得不佩服万分。

伊沙的诗歌是“第三代”中韩东、于坚、李亚伟那一路的变种,坚持了反文化、反崇高的价值取向,接近日常生活的本真而多出了“身体”。20世纪80年代末的《车过黄河》有了隐秘的暗示:

列车正经过黄河

我正在厕所小便

我深知这不该

我 应该坐在窗前

或站在车门旁边

左手叉腰

右手做眉檐

眺望 像个伟人

至少像个诗人

想点河上的事情

或历史的陈账

那时人们都在眺望

我在厕所里

时间很长

现在这时间属于我

我等了一天一夜

只一泡尿工夫

黄河已经流远

在《车过黄河》的隐秘暗示之后,20世纪90年代初的《关于春天的命题写作》,“姑娘们露出了小腿”,《孤独的牧羊人》开始“少儿不宜”。不过之后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可见伊沙还是很清醒地把握着一个“度”的。这是伊沙较“第三代”高明——在另一些人看来,是“堕落”——之处,也使伊沙理所当然地成为某些“70后”诗人最直接的“带头大哥”。

对伊沙诗歌最直观的印象是字里行间充斥着尖刻的讥讽、放肆的嚎叫、无所谓的嬉笑,他喜欢用文字干涉读者的神经,要你尴尬,要你哈哈大笑,要你暴跳如雷。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方式。某些诗歌砌满了华丽而优美的辞藻,通篇形容词,内容也不乏“春天般的温暖”和春风般的清新,但你读后总感觉诗人在作秀,它给你触动却不能让你思考。伊沙的诗不美,字句瘦骨嶙峋,甚至有些丑陋,但能够不容阻拒地刺入你的感觉甚至内心深处。两种诗歌让我想起了两个词:“春风扑面”、“寒风刺骨”。前者虽暖,却只能“扑面”,而后者给你一种直达骨髓的寒意。因此伊沙的作品既浅又深,浅在字面上,深到骨子里。它们融合了冷峭、尖刻、辛辣等因素,而幽默是基础。

伊沙的确懂得逗乐,有的作品让你会心一笑,有的让你捧腹大笑,但更多的是让你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出了眼泪,或者想笑也笑不出来。即使是那首“哈哈大乐”的《假肢工厂》,人们也不会觉得里面有什么玩笑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