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五、光荣与梦想(第3/3页)
出了门,范骡子木呆呆地在路上走着。他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防空办,防空办,让我去防空办……”念着,连他自个都不由得笑了,那是神经质的笑。那就是说,干了一辈子,他彻底地被人扫地出门了!局长当不成了不说,还是“防空办”的协理员。他知道“协理员”是个什么东西。奔了一辈子,天天想着“进步”,结果奔了个“防空办”,那比杀他还要难受!走着,走着,他竟忍不住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回到家,女人问他:“谈了?”他说:“谈了。”女人说:“哪儿呀?”他含含糊糊地说:“就本县呗。”女人说:“副县长?”他说:“嗯,副县级。”女人说:“那新房子不知给不给咱?”他说:“啥新房子?”女人说:“县里不是新盖了一栋楼嘛。说是副县级以上才能住。也不知给咱不给?”他说:“给。公布了咋能不给呢。”女人看了看他,又说:“看着你咋恁不高兴呢?”他说:“你懂啥?我这是绷着呢。”女人说:“就是。就是。还是谦虚点好。”他说:“你去给我弄俩菜,喝两盅。”女人说:“那我给你做饭去了……”
而后,他就屋里转转,院里转转,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看样子有些心神不宁。女人正忙着做饭呢。女人看他有点不正常,心想,他许是高兴的,嗔道:“看你,都高兴傻了。”他说:“可不。”女人说:“你真得绷着点。要不,出了门咋办?”他说:“是,得绷着点。”接着,他在晚饭前的这段时间里一趟趟地往厕所跑。女人知道他一向有蹲在厕所里思考问题的习惯。多少年,他一遇到什么问题,就蹲在厕所里不出来了。女人知道他有这个毛病,也就没有在意。
到了晚上,他又喝了不少的酒。喝着喝着就哭起来了。女人还一直以为他是心里高兴才掉泪的,他盼了那么多年,能不高兴吗?所以,仍然没有在意。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女人醒来一摸,身边没人了。
后来,找来找去,就发现他吊死在厕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