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背景(第2/5页)

那女的听着听着,两只大眼忽闪忽闪的,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可呼国庆说到这里,却不说了,故意不说了,只说:“瞎编,瞎编。”

那女的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谈得挺好,挺有意思。”

往下,呼国庆轻描淡写地说:“闲扯篇呢。两位科长喝高了,这会儿不算正式谈,晚上再正式给你们汇报吧。我说两个小笑话,你就知道‘二不豆子’啥样了……我刚来的时候,遇上了一件麻缠事。离这儿七里,有个村,叫圪墚村。你听这名儿!村里有个小学。有一年下暴雨,村里有一户人家的房子塌了。房子一塌,没地方住了。刚好那学校放假,这户给村里说了说,就搬到学校去住了。说是暂时的。可后来学校开学了,他也不搬,就在那儿扎长桩住下了。一住三年,弄得学生没地儿上课。村里、乡里都劝他搬出来,可谁去说也不行,他就是不搬。这家有四个儿子,虎汹汹的,村里也没人敢惹。一直到我来之后,他家还在那教室里住着呢。有人给我反映了这个问题,我就去了。去那里一看,果然如此。我就给这户人家做工作,希望他顾全大局,尽快地搬出来。我说,给你们半个月时间,这时间够宽裕了。可我一转脸,就听这户人家说:‘他说的是个!想走走,不想走去,说些七八鸟干啥呢?!县法院都来过,也没执行了,还怕乡里?!’我没吭声,一句话也没再说,就走了。到十五天头上,我又去了。这次我带上了乡里的全体干部,还带上了乡派出所的全体民警。临去时,我对那些民警说:都把枪带上!到了圪墚,还没进院呢,就见这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涌出来十几口子,一个个大呼小叫的,说是死在里边也不出来!我站在院里,沉着脸说:‘搬,十五天时间已到,按照法律,可以强制执行!’我这么一说,更坏事了,只见门前的地上趴倒了一片,一个个哭天抢地地说:谁敢搬,就从他们身上踩着过去!谁敢搬,他们全家就死在谁的面前……一家伙,干部们全都愣住了,谁也不敢动了,全都看着我。我黑着脸说:‘看我干什么?执行!出了问题我负责!’而后,我侧过身,对民警们喝道:预备!民警们呼啦啦都把枪拔出来了。我说:瞄准!民警全都用枪瞄准了他们。我说:我喊,一、二、三……你们就开枪!出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担着!接着,我喊:一!还没等我把第二声喊出来,这家的女人忽一下都爬起来了,一个个脸都吓白了,看谁跑得快吧。一边拽她们的男人一边往外跑,还嘴硬呢,说:叫他搬,叫他搬了……”

那女子听得入迷了,担心地问:“没出啥事吧?”

呼国庆说:“没有。这事以后,可老实了,再不缠了。”

那女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说:“你真敢开枪呀?”

呼国庆说:“真敢。不过,临出发的时候,我给民警们下了死命令,不准带子弹,一粒子弹也不准带……”

那女的“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腰都弯了,半天喘不过气来。最后说:“你真坏呀,真坏。”

接着,呼国庆又给她讲了一个“笑话”,讲得绘声绘色的,也捎带着不显山不露水地把自己的“政绩”给裹进去了,逗得那女子一会儿“咯咯咯”,一会儿“嘀嘀嘀”地笑个不停……到了这时候,他看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毫不迟疑地站起身来,找了个借口,走了。

当天晚上,当考核组的三个人坐在一起时,呼国庆就又是一样子了。他很严肃、很认真地坐在那里,衣服上的每一个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手里捧着一个小本,说的每句话都很有分寸,都留有充分的余地。当他汇报工作的时候,眼看着手里的小本,嘴里吐出了一串一串的数字……那女子坐得离他最近,看他不时地看手里的小本本,说得又是那样的流利、那样的精确,就好奇地把头凑过来,看他手里拿的小本。这一看不要紧,他想捂上,可已经来不及了,原来他手里拿的小本本是空的,上边什么也没有写……这是个多么精灵的女子呀!她什么也没说,像是只看了一眼,又重新坐回去了。呼国庆只好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把那小本本装进了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