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手(第7/12页)
一天下午,他们坐在广场上喝着咖啡、吃着蛋糕,她讲起了一个想跟她结婚的男子。那人名叫彼得·亨德森,在俄勒冈州做高尔夫器材生意,做得很成功。他聪明、亲切,受到邻里的爱戴。他比埃洛伊丝大六岁,但这点年龄差不算大。他跟前妻生有两个孩子,但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
“现在你知道我在这里干什么了吧,”她说道,不安地笑了笑,蒂博尔还没见过她这样子笑。“我在躲他。彼得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想我很残忍。上周二我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在意大利,但没说在哪个城市。他很生我的气,我想他有权生气。”
“这么说,”蒂博尔说道。“这个夏天你在考虑你的未来。”
“不算是。我只是在躲着他。”
“您不喜欢他?”
她耸耸肩。“他是个好人。再说,我也没其他什么人可选。”
“这个彼得。他喜欢音乐吗?”
“哦……在我现在住的地方,他当然算是喜欢音乐的。至少他去听音乐会。然后到餐厅吃饭的时候,他会就刚刚听的东西大加赞美。所以我想他是喜欢音乐的。”
“可是他……欣赏您吗?”
“他知道跟一个音乐大师一起生活不容易。”她叹了口气。“我一辈子都有这个问题。你也一样。可是你和我,我们别无选择。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
她没有再提起彼得。可是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又加深了一些。当他演奏完、她陷入沉思的时候,当他们一起坐在广场上,她看着旁边的阳伞默不做声的时候,蒂博尔一点儿也不会觉得不自在。他知道麦科马克小姐不是不理睬他,反而是感谢有他在。
*
一天下午,蒂博尔拉完一曲后,麦科马克小姐叫他把接近尾声的一个八小节再拉一遍。他照做了,然后看见麦科马克小姐仍旧微微地皱着眉。
“拉的不是我们,”她摇摇头,说。麦科马克小姐和平常一样坐在落地窗前侧对着蒂博尔。“其他部分都很好。剩下的全部都是我们。可是这一小段……”她轻轻地哆嗦了一下。
他用不同的方法又演奏了一遍,但其实并不清楚他到底应该怎么拉,所以看见麦科马克小姐再次摇头他不奇怪。
“请原谅,”蒂博尔说道。“请您说得明白一点。我不明白您说的‘不是我们’是什么意思。”
“你是要我示范给你看吗?你是这意思吗?”
她的语气平静,转过脸来看着蒂博尔,蒂博尔感到气氛紧张。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近乎挑战,等着他回答。
最后,蒂博尔说道:“不是,我再试一次。”
“可你在想我为什么不示范给你看,对不对?为什么不借你的琴来说明我的意思。”
“没有……”蒂博尔摇摇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您口述,我拉琴。这样我才不是在模仿、模仿、模仿。您的话给我打开了一扇扇窗子。要是您来拉,窗子就不会打开。我就只是在模仿。”
麦科马克小姐想了想,说:“也许你说得对。好吧,我尽量解释得明白一点。”
接下来的几分钟,麦科马克小姐跟他解释乐曲的尾声与桥段的差别。然后蒂博尔把那一小段又拉了一遍,麦科马克小姐笑了笑,赞许地点点头。
然而这个小插曲以后,他们的下午时光就蒙上了一层阴影。也许阴影一直都在,只不过现在不小心从瓶子里跑出来,萦绕着他们。又有一次,他们坐在广场上,蒂博尔说起他的大提琴的前一任主人怎么在苏联时代用几条美国牛仔裤换得这把琴。故事讲完以后,麦科马克小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